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外飞仙 (6)(1 / 1)

是剑嘴里含着齐玉给的那颗珠子,才算是逃过一劫。

别的人只有葬身火海——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齐玉守着两个孩子,脑中一片空茫茫。

“我本打算带着明月四处游历,待她长大便离开。”

齐玉枯坐在灯烛前,拿一枚剪刀轻轻敲在掌心。

“可这些人,他们因我而死。”

【他们不是因为你死,而是因为这个时代。】

“如果不是我,他们的死亡或许不会来的那么早。”

齐玉无法释怀,“是我害了他们。”

齐玉记得温婉的陈芸娘,她才刚刚得知自己将要有另一个孩子。

“如果我没有做那么过激,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

齐玉心里闷闷的。

【不是的……】

二花努力思考,如何让齐玉从这个牛角尖中钻出来。

【你想想,你最开始没招谁也没惹谁,那个狗王爷还不是弄死了那么多人?】

“这倒也是哦。”

齐玉长叹一声,歪倒在桌子上。

“但是我心里好压抑。”

她将手上剪刀支开,对着烛台中的灯芯重重一剪。

“噗”一声轻响,灯灭了。

“……连灯都欺负我。”

【哪来的事……】

“嘘——”

有人!

齐玉浑身绷紧,手上散放着的剪刀一点一点,以一个不易察觉的速度摆到一个自然的角度。

假装自己在睡觉。

“吱呀”一声门响。

那位一无所知的入侵者身形瘦长,身量却不算高。

齐玉眼看着这人蹑手蹑脚走向床边,然后轻手轻脚卸下包袱,再将那张包袱皮打开……

那人可能还在窃喜潜入的如此顺利,一转头,一只举着小剪刀的手已经抵在了下巴处。

齐玉压低嗓音,“说,谁派你来的!”

那被制住的人十分识相,双手打开举高,同样压低嗓子,“爷,爷!放过我吧,奴家愿以身相许。”

齐玉一听便愣了,“我要你以身相许干嘛?”

难道这位是上门服务的那种男人?

而且,听着声音还有点耳熟?

奇了怪了。

那位入侵者可能也有些懵:主动献身都不要?难不成是走旱道的?

互相心里都带了点儿嫌弃。

所以等到齐玉抵着那人脖子,让那人把灯点着的时候,俩人都有点懵了。

“是你?”

齐玉对这位可是印象深刻。

六儿也是诧异,“你是女的?等等,你认识我?”

说到这里,她面上立即升起警惕。

不管是什么身份,被认识她的人撞见了,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齐玉当即笑开了花,“别担心,咱们是一路的。”

这不就是当时暖池荷亭里,一个人演完一场床戏的敬业姐姐嘛!

齐玉对她印象深刻:业务能力极强,工作态度贼好。

六儿还是疑心不已,“我不记得你。”

如果同为舞姬,她至少应该有印象的。

面前这位美是美,六儿却因此更加敢保证自己从未见过。

这样的美人,见过一次她就不会忘。

齐玉心说这可就是缘分。

她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天降队友。

“靖西王死的那天,你在亭子里,我在亭子上。”

六儿睁大了眼睛:“你是那个……”

那天的情况六儿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清楚?

因为那天靖西王压根儿就没满足她,还让她白费力气干叫了许久。

完事儿之后那个累啊,腰一点都不疼,反倒是嗓子快冒火儿了。

体验极差,六儿十分不爽。

齐玉顺着她的话爽快承认,“刺客。我是那个刺客。”

六儿转瞬间目露警惕,“你会把我灭口。”

齐玉哭笑不得,“我不会。”

“我不相信你。”

齐玉一摊手,“不相信也没办法,皇家的鹰犬在追杀你。”

六儿不服气,“他们也在追杀你!”

“可他们找不到我。”

微笑是拉仇恨的buff技能,同等条件下可以拉到双倍仇恨值。

齐玉补刀,“所以我可以安心住客栈,而你只能趁黑摸进房间。”

六儿哑口。

“你考虑考虑——和我一起,或者是哪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哪个池塘啊臭水沟子啊什么的地方。”

说完,齐玉便不再管。

将明月往床里头放放,齐玉给自己抻开一块地方就睡下了。

现在,代替她坐在灯前剪灯花儿的变成了思绪忧烦的六儿。

至于齐玉?

花五分钟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然后安生睡觉去了。

六儿不是个傻子。

她是老鸨的女儿,从小妓院里长大的姑娘。

打从小就知道怎么和嫖客来往,自己得了好又让他们占不着便宜。

她有丰富的与男人打交道的经验,无论是理论经验还是实战经验。

还有一份清爽透亮的聪明劲儿——她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看得开。

就凭着这些综合素质,六儿最终成了被江南富商挑中养出来的家妓。

六儿在江南家妓圈里也是卓有名气的。

她不仅与公子哥儿们关系好,与小姐们关系一样好。

她从不会拎不清。

很清醒的一个人,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话该说。

六儿一路转手,直到被自己的新主人送给了靖西王。

既然进了府,六儿的目标就是府上舞姬的顶点。

这个目标才刚显露出一点可操作性,靖西王就死了。

六儿当时就知道大事不好。

这个王爷他狗屁不通也罢,荒淫无道也罢。

横征暴敛也罢,草菅人命也罢。

到底是和皇帝一个姓儿的。

六儿知道的很清楚,无论如何,靖西王的事情一定会有人出来顶包。

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死者为大。

尤其是靖西王死了,过错一笔勾销,反而他活着的那点好能被歌功颂德。

最后倒霉的就是她们这些歌姬舞姬。

而六儿是第一批察觉出事的舞姬。

当时听说府中出事,她就留了个心眼儿。

等到靖西王死了的消息传扬开来,别的姐妹还在争抢首饰珠宝的时候,六儿早就带着自己的私房逃出了王府。

她想的很美好: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可一贯清醒甚至可以说聪明的六儿这次栽了。

路引是什么?户籍是什么?

没有这些,她连城都出不了。

回首自己以前的人生,那么久的日子,竟然从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不仅如此。

当靖西王的死惊动了京城之后,大批调查的密探、鹰犬到西境来。

在这些人眼里,头脑清醒,又是第一个逃出王府的六儿嫌疑极大。

而这种嫌疑,随着六儿一直以来都躲藏的很好,一直没有被抓到而越来越大。

试想,若是一个普通的舞姬,怎么会想到王府会出事,还提前打好包袱,甚至是第一个逃出王府呢?

更不要说这个机警的舞姬能在密探们严密的监控下,天罗地网一般的巡查中屡次逃脱,踪迹全无了。

这就很可疑了对不对?

除非,她就是刺客本人。

这个逻辑很明显,也说得通。

所以六儿的躲藏越来越艰难。

而这次,还是六儿用美色诱惑了看店的小二,假装自己是一个被继母赶出来的女孩,恳求他让自己进厨房挡挡风。

当然人一进厨房就溜到别的地方去了。

六儿一路摸墙角走过来,这才恰好就跑到了齐玉所在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齐玉精神大好醒来,就瞧见六儿倚靠在桌上睡得正香,身前一滩红红的烛泪。

呦,这姐姐看起来是一晚上没睡啊。

齐玉心中同情,也不去喊她。

明月醒了之后已经自行穿衣起身了,就剩下还有些病着的是剑依旧昏睡。

齐玉脑中思索着待会儿要和六儿商量的事情。

明月已经穿好了鞋子,抱起了她的望舒琴。

“明月要练琴吗?”

明月点点头。

齐玉冲她摆摆手,“乖丫头,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