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天外飞仙 (5)(1 / 1)

齐玉选择沉默面对二花的嘲讽。

但二花没说错。

就为了一把琴,齐玉带着明月在自己的领域中呆了两年时间。

这两年也没白忙活,收获了一把琴,还教会了明月弹简单的曲调。

“好歹我们出来了不是?”

明月抱着比自己都高的琴,脸上是明显的珍惜。

【告诉你件事。】

“你说。”

【你救出来的孩子们,都死了。】

明月在一旁安安生生抱着琴,一抬头发现自己师父面色逐渐变了。

“师父?”

明月有些害怕。

她不由得抓住了齐玉的衣袖。

小徒儿的呼喊声惊醒了齐玉。

“师父没事。”

可明月眼看着她脸上落下一滴泪来。

师父不说,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吧。

明月很懂事的不再问了。

良久,齐玉终于出声了。

“明月,我们回去。”

回西境。

再次回到西境,齐玉和明月都觉得恍如隔世。

在她们看来,这是已经过了两年的故地重游。

可实际上,距离她们离开西境,也不过是十日不到。

挂在城门上的,靖西王丑陋的人头尚未被取下。

西境里枉死的冤魂却又多了许多。

齐玉一身红衣,带着抱着琴的明月。

这二人看起来与这样的街市并不搭配,但奇异的没有人注意她们。

脂粉铺子已经不开了。

明月望着那熟悉的地点,语气惊惶:“师父?”

齐玉循声望去。

那是陈家的衣料铺子。

如今那里一片焦黑,甚至还有余烬在冒着烟。

“这一家子都死里头了……”

“可不是吗,他家的娃娃……”

“听说陈家媳妇儿才刚诊出有孕没多久……”

“可怜啊……”

……

街坊的议论,更衬出了惨剧的惨痛。

齐玉站在这葬身了一家人的火场里头,一点一点的看。

“师父……”

明月的声音带哭腔,“他们都死了吗?”

齐玉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声音。

“看起来是这样的。”

“为什么没人来救?”

齐玉蹲下身翻找着地上的砖瓦,“或许是,有人拦着不让救吧。”

啪嗒一声,齐玉将手上漆黑的瓦片扔下。

她摸到了满手的油脂。

“你看。明月,有人不想让他们活。”

近门处没有尸体。

这不符合常理——没有人在发现起火之后不逃命的。

很多因火灾死亡的人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呛死的。

但陈家这些人很奇怪。

除非是火势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无法发出声响。

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

齐玉站在火场中间,似乎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打更声起,热闹的街市也逐渐冷清。一家接一家,大家纷纷收了摊子关门了。

陈家衣料铺子今日的生意格外好——陈芸娘诊出了孕事,加上春季穿新衣的习俗,许多小夫妻相携来这里挑选衣服料子。

直到最后一家关门歇业,这条街市正式进入夜晚。

夜晚,容易滋生黑暗。

有人潜入了陈家。

他们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将陈家几口人完完全全的置身于沉默之中。

而后放入了引燃的油脂和火种。

这群人真的很细心:他们甚至还贴心的给附近商铺做了防止引燃的阻隔措施。

齐玉只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仿佛堵了一层棉花。

明月低声哭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芸姨他们都是好人……”

齐玉盯着这火场的某一处,侧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陈是剑。”

明月一愣:“师父?”

齐玉却仿佛找到了什么线索一样,“跟我来。”

她走到一处黑黢黢的砖瓦堆前。

这一堆东西看起来就像是燃烧剩下的残留物。

非常不引人注意的东西。

若不是神识告诉齐玉这里有点东西,齐玉说不定就略过了。

“陈是剑,陈是剑?”

唤了两声,却并没有人回答。

明月当即明白了,把自己的宝贝琴往身边小心一放,一点不嫌弃开始搬动瓦块。

齐玉也开始一言不发挪动这些砖瓦碎块。

一顿艰辛的挖掘。

终于,师徒二人在这堆东西的最下面找到了浑身黑漆漆的陈是剑。

“还活着。”

齐玉当即将这孩子抱起,为他输入魂力稳定情况。

“明月,跟上。”

齐玉找了一间旅店。

陈是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明月抱着琴歪在他的床边,张着嘴做梦。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勉强挪动了一下身子,就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师父!他醒了。”

齐玉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他的温度。

手感温度可以,应该没问题。

明月十分乖巧,给齐玉递来温凉的茶水。

“是剑?我是明月的师父。”

齐玉接过茶水,小心扶起陈是剑,一点点喂他喝水。

半杯水喝完,陈是剑终于清醒过来。

“仙子,求您为我一家报仇!”

随着陈是剑的讲述,齐玉的心也一点点的揪紧。

他讲完很快又睡下,齐玉也已经弄明白了这场灾祸的缘由。

“——明月也先睡吧。”

安顿好明月,齐玉只觉得心里重重的压着一块。

靖西王惨死,流言满天下。

再怎么荒淫,人家也是皇家人。

一个王爷,皇帝的亲叔叔。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还把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且最终无人取得下来。

这是什么?

这就是在全天下面前打了皇家的脸。

消息传到京城,引来王公贵族皇亲国戚们的群情激奋。

皇帝收了无数奏章,主体思想就一个字:干!

无论如何都要抓到那个刺客,最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然而刺客还真就抓不到。

皇家鹰犬们策马奔驰在官道上,各类密探全数派往西境,然而还就是连那刺客一根毛都没见着。

这种情况下,靖西王死前见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他的姬妾,舞女,家臣。

还有那些以各种手段被弄进去的孩子们。

那些人是这么说的:听闻靖西王荒淫,曾夜御数女并导致其身亡,这些女子的家人一定怀恨在心。

他们说的不算是假话——只不过是没说明这“数女”的年纪和数量而已。

皇帝一听,那好办,查去吧。

这些各怀心思的人,就在西境上演了一出出人间戏码。

事情发展到现在,乃是因为一个郡王。

算是皇帝的堂弟。

这位王爷听闻自己的叔叔横死辖境,认为穷山恶水出刁民,带着自己的鹰犬,来到西境晃了一圈之后下令:全部剿杀。

剿杀谁呢?

所有有嫌疑的人。

——靖西王那个投河自尽的老太监死得值。

果真是宫里出来的老油条了,熟知这些皇家贵人们的思维方式。

自己选择了死法不说,还落得个忠义名声。

而这位王爷一声令下,从靖西王府逃出来的人,一个都没放过。

那些舞姬被发现溺死在池塘,上吊在阁楼,还有的,被拗断脖子窒息而死。

这还是单个的人。

而对那些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孩子们,下手则更加残忍。

那位郡王认为,孩子应当无知,但他们的家人难保没有怀恨在心的暴徒。

于是许多人家连口带户死的干干净净。

像陈家这样的,并不是个例,而是许多家庭的惨剧。

人间惨剧。

你能想象,一家人都被打晕捆在一处,他们扔进火种和油脂准备焚烧生命。

当你醒来,鲜红的火焰舔舐着你的身体,你无法躲避,无法逃脱。

火焰带来的不再是温暖,而是害怕被吞噬的恐惧。

你哭喊,求救。

全都没有用。

他们就站在院子附近守着,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不让你被别人救下。

他们是要见证你的死亡。

终于你死了,他们像昼伏夜出的鬼怪一般隐匿不见,只有无知的街坊邻居,传着一些或悲伤或无趣的闲谈。

最终你的死亡也被盖棺论定:意外致死。

消息出来,又是许多人,街头巷尾传着无聊的碎语。

只有你知道,害死你的不是意外,也不是鬼怪。

是至暗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