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冰封时代 (15)(1 / 1)

“予恩,快来吃饭饭啦~”

母亲温柔的呼唤唤醒了还在迷蒙中的刘予恩。

“妈妈……”

他揉揉眼睛,孩子的双手带着肉肉的感觉,只是此时却有些异样。

刘予恩瘪着嘴巴拉开袖子,“妈妈,我疼。”

母亲放下手中的盘子快步走来,语气心疼:“予恩乖……”

她说不下去了。

刘予恩肉肉的胳膊上缠着白纱布,分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伤痕。

“咚——”

眼泪落下似有千钧。刘予恩被手臂热烫的触感吓了一跳。

“妈妈怎么哭了?”

母亲抽噎着擦擦眼泪,“妈妈没事。”

是她不好。

她将孩子变成这个样子。

“睡得怎么样?我们予恩是个好孩子。来,起床和妈妈一起吃饭饭。”

窗外天空已经有些暗淡。

刘予恩意识到已经是将近傍晚的时候了。

傍晚……

他不自觉抖了一抖。

“好的,妈妈。”

他乖乖起床,小心穿上母亲递来的拖鞋走向餐桌。

刘予恩发现母亲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又或许是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刘予恩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清楚。有时候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些看不清楚的画面和不明白的事情。

他乖巧坐在餐椅上,小脸儿上有些紧张,有些迷茫。

母亲安排他吃饭,自己转身似乎在与别人通话。

“我必须送走予恩……”

刘予恩脑子一懵。

妈妈不要他了吗?

为什么要把他送走。

刘予恩心里掀起巨大的惶恐,眼圈一点点泛红。

妈妈……你不爱我了吗?

母亲脸上有些别样的情绪。重新回到餐桌上的她脸上是哀伤,也有着一种似乎是解脱的放松。

刘予恩从不知道自己能明白如此复杂的情绪。

他一声不吭默默扒拉着饭菜,半晌闷闷抬头:“妈妈,别赶我走。”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顺着他肉乎乎的脸颊滴进饭碗里消失不见。

他无声的哭泣着,“我知道妈妈昨天是在和我玩游戏……妈妈,我不怪你,不要赶我走。”

昨天的妈妈很恐怖。

是真的,很恐怖。

明明下午出去散步的时候还会开心的拥抱他,亲在他脸颊上逗得他咯咯笑。

刘予恩甚至还记得昨天下午遇见的一个同龄的小姑娘。

那个小女孩被爸爸举在头顶上够树叶。

他当时很骄傲的对妈妈说,自己以后一定会长高高。到时候,自己要带妈妈够最高的叶子。

妈妈当时笑了。

笑着笑着,却哭了。

刘予恩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很想爸爸。可是所有人都告诉他,爸爸回不来了。

妈妈也很想爸爸吧?

予恩要成为能保护妈妈的男人。

被母亲眼泪吓到的刘予恩无措的站着,最终只好轻轻抱住了妈妈。

直到那时候,流泪的母亲还会用温柔到心碎的眼神看他,叫他“我的小予恩”。

刘予恩紧张的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妈妈将他哄睡。

可他没有醒来在自己的小床上。

刘予恩重新恢复意识是在一张冰凉的书桌上。面色冷凝,陌生到可怕的母亲手上是一些陌生而叫不出名字的器械,他唯一认识的就是针筒。

好像还有刀。

各种各样的刀,很锋利。

刘予恩忍不住抽噎了一下,身子瑟缩起来。

那些东西,很痛。

他太痛了,想叫妈妈又无法发声。

母亲为他注射的药剂将他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实验体。

刘予恩忍受着疼痛,直到看见黎明曙光,才终于恢复一点,可以哑着嗓子喊出一声虚弱的妈妈。

他最后听到了母亲惊慌失措的喊叫。

似乎是从梦中惊醒,才发现噩梦成真的惊惧恐怖。

刘予恩小脸皱成一团,眼睛鼻子红通通的。

“妈妈,别不要我。”

如果妈妈是因为对自己做了过分的事情,觉得抱歉又不好意思向他道歉的话,没关系的,他不会怪妈妈。

刘予恩只希望妈妈能陪着他。

陪着他长大,直到自己能带妈妈够到最高那棵树上的叶子。

母亲完全愣了。

“予恩……妈妈没有不要你。”

这个温柔可怜的女人弯腰抱住自己的孩子,眼泪浸湿她的长发。

“妈妈最爱你。但是妈妈生了病,会伤害你的。”

她对自己的孩子举起了实验用的解剖刀。

母亲简直要被负罪感折磨致死——她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可如今她分明才是最伤害孩子的那一个。

刘予恩眼里又有了希望。

他带着泪痕的小脸抬起,“妈妈没有要扔掉我,对吗?”

“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

母亲带泪的脸紧紧贴在小予恩的脸蛋上,两张相似的面庞此刻互相支持,给予着对方信心与力量。

“你撒谎!”

他的母亲早就离开了。

刘予恩一拳挥出,砸在一面无形的墙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眼圈红红的,完全没了那副理智冷静的斯文败类样。

一边的齐玉轻轻挥手,那堵无形的墙如同水波散去般消失了。

那对相依相偎的母子也消失了。

刘予恩脱力一般跪坐在地,“你赢了——你赢了!”

他摘下眼镜,齐玉看到他手上清晰的筋脉浮凸。

他在挣扎。

可以看出,刘予恩此时很痛苦。

“我没有赢。”

齐玉轻叹了一声,而后缓缓蹲下,与刘予恩平视。

“你很痛苦。”

刘予恩嘴角挑起讽刺的微笑。

他从下至上瞧着齐玉的脸,语气邪佞:“你开心了?还是说,你在可怜我?”

齐玉摇头。

她心里是哀伤和怜悯。

说出来刘予恩可能不信。

但事实如此。

“我希望你解脱。”

刘予恩笑了,笑声里带着神经质的癫狂。

“只有死亡才能让我解脱。”

“不是的。”

齐玉右手平伸,放到刘予恩眼前。

“你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刘予恩目光带着轻嘲,等着看齐玉能玩出什么花来。

齐玉没让他失望。

掌心并拢收起,手腕翻转向外打开,于虚空中轻轻抚过。

随后,齐玉右侧身前浮现一片水波般的墙。

刘予恩抬手,竟怕惊动了墙那边的母子一般轻轻触及墙面。

墙这边是现实,那边是虚幻。

幻想多美好啊……

至少,还有最后一点点温暖。

“你的母亲很爱你。”

齐玉目光渺远。

她曾经也是做过母亲的人。

她没有得到回答。

刘予恩重新戴上了眼镜,紧紧盯着那对母子,仿佛连呼吸都已经忘记。

“妈妈,我们不要玩那样的游戏了好不好?”

小予恩委屈的瘪瘪嘴。

母亲疼惜的抱住他。

“妈妈不会再那样了……妈妈爱你。”

孩子稚气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我也爱妈妈。”

母亲止不住的流泪。如今抱着自己的孩子,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为了让自己不再伤害他。

“我们擦擦眼泪,把饭饭吃掉好不好呀?”

“好!”

小予恩对母亲有完全的信任。

吃完饭,母亲带着他换上了外出的衣服。

“予恩乖。我们去看叔叔好不好呀?叔叔家有个弟弟可以陪你玩……”

母亲耐心的哄劝让小予恩听话的换鞋出了家门。

“假的。”

刘予恩忽然愤怒,“这不是真的,你在欺骗我。”

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母亲对二叔的态度一直很排斥,否则也不至于会带着他搬离刘家。

这样的母亲,又怎么会带他去拜访二叔?

水波般的墙面泛起波纹,浓浓淡淡的光晕打在齐玉的脸上是虚幻的暧昧。

“我从没说这是你的童年经历。”

她的语气莫名肃穆,如同高坐在莲台上垂眼看众生的女神。

“水镜里看到的是可能。不同于现世的,无法展露人前的可能性。”

刘予恩只觉心中茫茫然一片。

“都是假的……”

眼前虚幻的水镜折射出的可能分明是假的,他却无比希望那是真的。

“不。”

齐玉眼神柔软,带着某种破碎的情感。

“每一种没有发生的可能,都是未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