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不分胜负(1 / 1)

谢长安站在太极殿前,天光落在他肩上。百官列于廊下,没人说话。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落叶。

佛子站在三丈外,赤足踩在青砖上。他抬头看谢长安,眼睛很亮。

“王道以力服人,是否违背仁心?”

声音不大,却传得远。几个官员眼神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压住。这是佛法中的“心音”,不靠耳朵听,直接入脑。

谢长安识海一震。

凤冠残片在他意识里轻响,一道清明冲出。那股波动停了。百官眨眼,回过神。

他看着佛子,说:“若无力量,乱民横行,百姓遭殃,这才是最大的不仁。”

佛子没动。

“律法出于私欲,如何自称正义?”

“律法不是一人定的。”谢长安说,“是千人议、万人守。你说它出自私欲,那你说,谁来定规矩?由你闭眼念经,就能天下太平?”

周围静。

“人间苦难不断,为何不信轮回解脱?”

“苦难是因为边关有人守,田里有人耕,朝中有人治。”谢长安往前一步,“你不信人力,只信轮回,那谁来做这些事?等你来世投个好胎?可这世的人命,谁来救?”

百官中有两人低头。一人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佛子站着,许久才开口:“陛下所行者,实为大慈悲。”

这话出口,不少人心头一跳。这是要把帝王纳入佛门体系,用“慈悲”二字收束王权。

谢长安冷笑。

他转身就走,不回应这句话。

回到殿内,苏云浅已在等。

“他想用‘慈悲’框住你。”她说。

“那就拆掉这个框。”

他坐到案前,打开玉简副本,是刚才论道的全文记录。看到“大慈悲”三个字时,他提笔写下:“慈悲若无担当,即是逃避。”

墨迹干透,他让秋棠存档。

“所有报名辩经堂的学生,每人写一篇策论。”他说,“题目还是‘何为正统’。”

秋棠点头记下。

“另外,派五个人去鸿胪寺外站着。”

“做什么?”

“穿儒衫,执木简,不说话,只记。”

“是。”

傍晚,密报送到。

“佛子今夜未眠,枯坐院中,面朝东方。”

谢长安看完,把纸烧了。

火焰升起时,他盯着火苗,没动。

这一夜,太学方向传来读书声。

十几个人齐声朗读《王道教化论》第一章。一句接一句,声音整齐,穿透夜色。

他在书房听着,听了一阵。

然后起身走到墙边,看那幅《九州书院选址总图》。

手指落在豫州位置,点了两下。

“书院要快。”他对秋棠说,“明年开春前,至少立三座。”

“是。”

次日清晨,谢长安在案前批阅文书。一份是礼部送来的度牒样稿,另一份是江小鱼从东海传回的航路图。

他先看度牒,提笔批了个“准”字。

放下笔时,秋棠进来。

“鸿胪寺那边,五名太学生已到位。儒衫新制,木简刻有编号,开始记录进出人员。”

“佛子有反应吗?”

“没有。但他昨夜坐到四更才回房。”

谢长安点头。

他翻开下一页文书,是新增课程案。

在“诸子辩”一栏,他写下新题目:“信仰与责任”。

写完,他停笔。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是苏云浅来了。

“佛子递了文书。”她手里拿着一张纸,“申请提前进辩经堂,要与太学生当面论道。”

谢长安接过,扫了一眼。

纸上写着三个问题:

一、王者执权柄,岂非贪恋富贵?

二、百姓劳苦,为何不许其出家求安?

三、若王道教化失败,是否该信佛门普渡?

他没说话,把纸凑近灯焰。

火苗窜起,纸页卷曲变黑,慢慢烧成灰。

“策论照常收。”他说,“题目不变。”

“鸿胪寺外的学生,继续留着。”

“是。”

苏云浅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

“让他们换班制,每日五人,轮替记录。时间定在辰时至申时。”

“明白。”

谢长安重新坐下。

他打开一本册子,是去年各地上报的私建寺庙清单。翻到雍州一页,勾出三个名字。

又取出一份资金流向图,红线连着西域某处。

他用朱笔圈住节点,写下一个字:“查。”

做完这些,他合上册子。

窗外,读书声又起来了。

这次不是《王道教化论》,而是《农政全书》第一章。讲的是春耕调度、赋税分摊、灾年备粮。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谢长安听着,手指轻轻敲桌。

片刻后,秋棠再进来。

“第七岛石碑的事有进展。”她低声说,“风行驿确认,那块‘归墟门’碑文,与南荒裂隙中的符号一致。译文只有四个字——‘火尽人亡’。”

谢长安眼神没变。

“告诉江小鱼,盯住深海信号。若有异动,立刻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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