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罗盘指针还在偏。江小鱼没动,手压在凤冠残片上,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盯着屏幕,把三日来的所有航迹重新叠加。那些零散的商船路线原本看不出规律,可一旦按时间顺序排列,一条隐蔽的巡逻带就浮现出来——从浮螺东南锚地出发,沿深海沟向北延伸,正好卡在大晟新航路的咽喉处。
这不是偶然。
他调出幸存商船传回的最后一段玉简。画面晃动,能听到甲板上的脚步声,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一道黑影跃上船舷,紧接着数人落地,动作整齐。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脸上覆着半面铁罩,手里握的是符文刃,刀身泛着青光。劫匪没有杀人,而是迅速控制住船员,将人押往底舱。最后一名劫匪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臂内侧的刺青——蛟首衔浪。
江小鱼放大那枚留在甲板上的青铜令牌。正面刻“蛟”字,背面有细密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图腾。他让工部技师比对过往记录,发现这种令牌从未在民间流通,也不是任何已知帮派的信物。但它的材质与蓬莱废弃龙骨上的铭牌极为相似。
他立刻启用备用星辰节点发送加密讯息。这次用了凤凰血点燃短讯符,确保信息直达谢长安手中。内容只有三行:
> 蛟龙帮非草寇,行动如军伍。
> 令牌材质与蓬莱龙骨同源。
> 此为借刀杀人,意在断我航路。
发完后,他下令关闭木鸢舟所有外部光源,进入隐蔽待机状态。船体沉入水下三尺,仅留一根通气管浮出海面。他不允许任何人升空,也不准开启长距离通讯。现在每一道信号都可能暴露位置。
京都,御前会议正在召开。
谢长安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江小鱼传回的影像拓片和令牌摹本。兵部尚书低头汇报:“昨夜又有两艘商船失联,一艘是从琅屿返程的粮船,另一艘载的是硫磺矿石,原定交予天工院炼制火器。”他顿了顿,“船上无人生还,但岸边发现了空船,货物全无,船员不见踪影。”
户部官员立刻接话:“沿海三郡已有商户暂停出海,市集上的盐价涨了三成。百姓开始传言,说东海有海魔苏醒,凡走水路者皆被拖入深渊。”
谢长安没说话。他拿起令牌拓片,翻到背面。那道阵法纹路他认得——是蓬莱外门弟子用来标记物资的封印符。普通海盗不可能拿到这种东西。
他召来秋棠。她站在殿角,手里拿着一份名录。“查清楚了,”她说,“近三个月失踪的十二艘商船中,七成所运货物最终目的地是西域与北莽。这些航线都是新开的,绕过了蓬莱控制的中转站。”
谢长安明白了。这不是随机劫掠,是精准打击。对方要切断的是大晟与外界的战略连接。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上面标着七座已结盟的岛屿,以及正在洽谈的第四批联络点。蓬莱不可能容忍这条独立贸易线继续扩张。他们不出面硬拦,而是扶植一支“海盗”,既能推卸责任,又能制造混乱,逼大晟主动退让。
有人反对出兵。礼部老臣站出来:“蓬莱毕竟是修仙大宗,若我们派舰队清剿,等于是向整个东海势力宣战。不如先遣使交涉,申明立场。”
另一人附和:“或许真是民间盗匪所为,不应因几起劫案就与蓬莱撕破脸。”
谢长安看着他们,声音很轻:“你们见过哪伙海盗用符文炮?哪股流寇配有夜视镜?他们的登船路线、撤离时间、封锁手法,全都按兵法来。这不是劫财,是斩我血脉。”
他一掌拍在案上。木板裂开一道缝。
“传令:即刻启动‘东海清道计划’。征调沿海驻防水师,集结于琅屿港。命江小鱼停止深入新岛,全力保障现有七岛监控。阿蛮抽调武卒营五百精锐,编入舰队陆战队。我亲自带队,巡弋南线航道。”
殿内一片寂静。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无回头。但航路不能断,盟约不能废。他已经给了蓬莱机会,对方却选择用刀说话。
命令逐级下发。兵部连夜调度船只,户部开仓准备粮草,工部加紧改装楼船上的机关弩。阿蛮接到调令后立即点兵,五百名武卒全部换装轻甲,配备钩索与短刃,随时准备登船作战。
与此同时,南方急报传来。
浮螺群岛中有两座小岛突然宣布“暂停通商”,理由是“海神震怒,需闭岛祭祀”。风行驿密探回报,岛上出现灰袍人,分发护身符,上面印着蛟首图腾。他们宣称大晟带来的铜锅、铁具会激怒海神,已有三家砸了刚领的防毒面巾。
更糟的是,一名逃回的船夫供述:劫匪头目自称“蛟帅”,当众烧毁货单,说“此海归蓬莱,凡越界者,货充公,人囚役”。
江小鱼收到消息时,正盯着第三艘失踪商船的最后信号点。它在进入禁航区后突然中断,位置靠近一座无人礁岛。他让手下用声纳扫描海底,发现那里有一处人工改造过的洞穴入口,周围布有干扰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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