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
承天门内殿地面青砖微凉。
谢长安坐在丹陛之下主位,面前案头摊开三卷素册。
第一卷封皮无字,纸页泛黄,是《大晟律·涉外篇》修订草案。
第二卷封皮绘山川脉络,是《九州地脉图志》副本。
第三卷封皮空白,玉简温润,尚未落墨。
蓬莱长老坐于西侧,袖中左手松开,掌心血痕已凝成淡金痂。
灵童坐于东侧,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
礼部尚书立于案左,执笔悬于玉简上方,墨滴将坠未坠。
鸿胪卿立于东侧阶下,手中竹简记满三十七行条款。
钦天监正立于西侧阶下,罗盘盘面三十六枚星钉,九枚微亮。
谢长安未开口。
他抬手,指尖点在第三卷玉简上。
“诸位既言‘超然’,朕便不列禁令,只记‘共识’。”
他声音平直,无起伏,无拖腔。
“凡所议,皆录于此。不签契,但存档;不立誓,但留痕。”
蓬莱长老眼皮一跳。
灵童拇指微动,随即停住。
礼部尚书手腕稳住,墨滴悬着不动。
谢长安收回手。
他看向鸿胪卿。
“请释义‘权利’。”
鸿胪卿上前半步,展开竹简,朗声念道:
“蓬莱可设观星台于昆仑山北麓,限三座,每座驻员不超九人,须持我朝勘合。”
他顿了顿,又念:
“佛国僧侣入京讲经,须经钦天监验明神识无蚀、无咒印,方准入皇城三里。”
“西域商队过嘉峪关,须由鸿胪卿核发路引,每队不得携铁器逾三十斤。”
“蓬莱弟子游历九州,须于入境七日内至州府报备,离境前销籍。”
“佛国译经院所译典籍,须送礼部校勘,未经准许,不得刊印流传。”
他念完,静立原地。
谢长安点头。
他转向钦天监正。
“标出三处阵枢节点。”
钦天监正取出罗盘,盘面星钉微震,九枚亮光之中,三枚骤然炽盛。
他伸手,在《地脉图志》副本上点出三处:昆仑北麓、东海归墟口、南疆瘴林腹地。
“此三处,为盟约监管核心。每月朔望,钦天监派员巡检,记录气脉波动。”
谢长安再看向蓬莱长老。
“长老可验。”
蓬莱长老未起身,只伸出右手,指尖悬于图志上方三寸。
图志纸面浮起微光,映出三处山形水势。
他指甲在昆仑北麓轻轻划下三道短痕。
无声确认。
谢长安目光移向灵童。
灵童看着案头那枚青玉信圭,久久未语。
谢长安取下腰间青玉珏,置于玉简旁。
“此乃先帝所赐‘信圭’,非权柄,乃契约之信。”
他停顿一下,说:
“朕今日不谈道种归属,只谈三事。”
“一,若蓬莱擅启归墟裂隙,九州气运反噬,尔宗万载基业可承几息?”
蓬莱长老手指一紧。
“二,若佛国广建寺庙而致民田荒芜、丁口流散,大愿殿金顶之下,可容多少饿殍?”
灵童掌心微颤。
“三……”谢长安目光扫过二人,“若朕明日暴毙,此盟约,谁来续签?”
礼部尚书立刻提笔,在玉简上刻下三行小字:
“蓬莱守界。”
“佛国度人。”
“大晟守民。”
不是承诺。
是责任对等的镜像陈述。
蓬莱长老闭目。
灵童缓缓颔首,幅度极小。
谢长安未等回应,继续道:
“地脉图志中标出的九处监管节点,钦天监正即刻拟文,交鸿胪卿备案。”
钦天监正垂首:“遵旨。”
“观星台选址,鸿胪卿三日内会同工部勘定,呈报图纸。”
鸿胪卿:“遵旨。”
“佛国讲经僧名录,三日内交钦天监初审,五日内复核完毕。”
灵童开口:“可。”
谢长安看向蓬莱长老。
“长老有三问。”
蓬莱长老睁开眼。
“第一,盟约是否永久有效?”
“否。每三十年重审一次,各方共议增删。”
“第二,若有违背,如何惩处?”
“违约者,自动失去盟约保护。其余缔约方可联合施压,直至其改正或退出。”
“第三,若有一方借盟约为掩护,暗中扩张势力,又当如何?”
谢长安看着他:“那你就不该签。”
蓬莱长老沉默片刻,点头。
谢长安伸手,从案头取回青玉信圭。
他并未收起,而是将玉圭翻转,露出背面。
背面刻有三行小字,字迹古拙:
“守界者,不可越界。”
“度人者,不可夺命。”
“守民者,不可弃民。”
他将玉圭推至案心。
“此三句,非朕所书,乃先帝亲刻。今以信圭为凭,录于玉简,三方共见。”
礼部尚书提笔,在玉简第三行“大晟守民”之后,补上这三句。
墨未干。
谢长安又道:
“盟约条文,礼部牵头拟制,三日后呈报。涉及跨境事务者,鸿胪卿协同核定;牵连超凡之力者,钦天监备案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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