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平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慎脸上:“徐县长,你作为现任厂长、南陵县的股东代表,需要做好准备,在会上就本次集资事件做详细述职汇报,接受各股东质询。相关的会议材料,麻烦厂办尽快准备一下。”
刘福通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话里也却全是刀子:“徐县长,这事影响太坏了,非法集资啊,多大的帽子。我们清河县投了那么多钱在厂子里,总不能看着厂子因为管理不善,一步步滑向深渊吧?开个会,把事情说清楚,该问责问责,该调整调整,也是对所有股东负责,对全厂职工负责嘛。”
徐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清河县提交的提议?市局这么快就批准了?市局显然早就和王海涛串通好了。从举报集资到调查组进驻,再到现在突然召开股东大会,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全是冲着他来的。
韩国韬站在旁边,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嘴里念叨着“怎么还要开股东大会啊”“这事闹得怎么越来越大了”,眼神却偷偷瞟向刘福通,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错开。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徐慎的眼底。
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落了地。韩国韬果然有问题。这场集资风波,从一开始就是个局。韩国韬在内部点火,清河县在外面煽风,市局在上面递刀,三方联手,就是要借着这件事把他从厂长的位置上拽下来。
“徐县长?”赵立平见他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有问题吗?”
“没问题。”徐慎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静,语气不卑不亢,“既然是市局的决定,又是章程允许的,我们南陵县和化肥厂厂部,全力配合。厂办我马上安排,会议室、会议材料,中午之前全部准备妥当。我也会做好述职准备,接受各位股东的质询。”
刘福通心里嘀咕,面上却依旧笑着:“徐县长痛快就好。咱们都是为了厂子好,把话说开,把责任厘清,对谁都好。”
徐慎没接他的话,转头对身后的厂办主任吩咐道:“李主任,带赵科长和刘县长去休息。再让人赶紧打扫大会议室,准备会议材料。把联营章程、近半年的生产经营报表、财务数据,还有这次集资事件的全部资料,都各复印三份,待会开会要用。”
“好的徐县长,我马上去办!”厂办主任连忙应声,领着赵立平和刘福通一行人往小会议室去了。
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韩国韬站在旁边,一脸愁容地问:“徐县长,这……这怎么突然就要开股东大会了?会不会出事啊?要不……要不您给唐县长打个电话,让县里想想办法?”
徐慎转头看了他一眼。
韩国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慌什么。”徐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开个会而已,正好把事情说清楚。你去盯一下生产,别这边开会,那边生产线再出乱子。”
“哎,好,我去车间看看。”韩国韬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徐慎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场股东大会,就是对方摊牌的时候了。清河县费了这么大的劲,布了这么久的局,绝对不会只是问问责、批评几句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是撤换厂长,把化肥厂的经营权抢过去。
前脚刚解了非法集资的围,后脚就掉进了股东大会的局。对方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徐慎转身走进厂长办公室,飞快地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市局支持,清河县跳在前面,韩国韬在内部做内应。对方是有备而来,来势汹汹。
南陵县这边,唐振华肯定会站在他这边,但市局主管部门的决议,县里也不能硬顶。陇南县的态度目前还不确定,不知道陇南县会不会跟着清河县一起发难。
三县股东,清河一票,南陵一票,陇南一票,市局一票。如果陇南倒向清河,就是三比一,局面就非常被动。
他沉吟片刻,还是先拨通了县长唐振华的电话。这件事太大,必须第一时间向县里汇报,统一口径。
电话很快接通,唐振华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好半天,才沉声道:“果然来了。我就说化肥厂这事不会只搞这么一下就收手,原来是在这等着呢。你别慌,我这边马上往化肥厂赶,待会的会我亲自参加。南陵县的立场很明确,坚决支持你,绝不同意随便撤换厂长。”
“好,唐县长。”徐慎应道,“我这边也尽快准备材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陇南县那边……”
“陇南我来联系。”唐振华道,“我给丁伟光打个电话,探探他的口风。能争取最好,争取不了,咱们也不怕。真要撕破脸,咱们就把道理摆到台面上说。化肥厂是谁一手搞活的,大伙心里都有数。”
挂了电话,徐慎站起身,走到窗边。厂区里的机器轰鸣声依旧此起彼伏,工人们还在照常生产,没人知道一场关乎厂子命运的风暴,即将在夜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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