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往前一冲,又狠狠顿住,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潘姗姗没防备,身体往前一扑,额头磕到挡风玻璃,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思远就侧过头,脸色铁青,对着她嘶吼道:“你他妈给我下去!滚!”
潘姗姗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也火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下去就下去!谁稀罕坐你这破车!吴思远,你给我等着!”
她说着就推开车门,抱起副驾上的鞋盒子就要往下走。
“把鞋子放下!”吴思远的声音又冷又硬。
潘姗姗愣了一秒,随即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她猛地把鞋盒子往副驾座上一摔,盒子摔开了,两只高跟鞋滚出来,哐当两声撞在车门上。
“谁稀罕你的破鞋!”
她撂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就一头扎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她却毫不在意,站在雨地里,对着车里的吴思远尖声喊:“吴思远,你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这辈子都没出息!”
喊完,她转身就往路边的巷子里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瓢泼的雨幕里,只留下哗哗的雨声。
吴思远坐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耳边全是潘姗姗刚才那句“废物”,反反复复地响,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他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嗡的一声长鸣,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咬着牙,重新发动车子,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冲了出去。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成了河,雨刮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干净,他却丝毫不在意,车速越开越快,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油门上。
脑子里全是徐慎的脸。
要不是徐慎,他现在还是白湖乡的党政办主任,走在哪里都有人捧着,巴结着。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一个开副食店的黄毛丫头当众羞辱,骂他是废物?
都是徐慎害的!
父母的念叨,亲戚的冷眼,熟人的指指点点,还有今天潘姗姗的羞辱,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徐慎!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咯噔一下,剧烈地抖了两下,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突突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车身缓缓停在了路边。
吴思远愣了一下,赶紧拧钥匙打火,可只听见启动电机咔咔的声响,发动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反复试了好几次,脚踩着油门拧钥匙,车子还是纹丝不动,彻底熄火了。
“操!”
吴思远狠狠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他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他绕到车头,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气混着雨水涌出来,引擎舱里全是水汽,线路湿淋淋的。他根本不懂修车,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弄了十几分钟,浑身都湿透了,还是没找到半点毛病。
雨还在哗哗地下,浇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只能骂骂咧咧地关了引擎盖,狼狈地钻回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弄湿了一大片座椅。
这段路是县城往西郊去的,本来就偏僻,两边都是荒地和树林,这大半夜的,又下着暴雨,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他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浑身又冷又黏,狼狈不堪。
所有的不顺心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工作丢了,前途没了,相亲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现在车子还坏在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徐慎……都怪你……”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一拳一拳地砸在方向盘上,每砸一下,就低吼一句:“徐慎!都是你害得我丢了官!都是你害得我狼狈不堪!我吴思远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眼角的余光扫到副驾座上的那双高跟鞋,像潘姗姗刚才嘲讽的脸,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脸。
心里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他探过身,一把抓过那两只高跟鞋,摇下车窗,外面的暴雨立刻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想都没想,咬着牙,用力把鞋子往窗外一甩。
两只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两道凌乱的弧线,啪嗒两声,重重落在了对向的车道上,瞬间被雨水浇透,静静地躺在积水里。
扔完鞋子,他像是出了一口恶气,重重地靠回座椅上,喘着粗气,摇上车窗。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的烟已经湿了大半,他好不容易找出一根干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就这么靠在座椅上,抽着烟,打算等雨小一点,再想办法找人来拖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敲鼓一样。吴思远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正烦躁地想着要不要冒雨走回去找人,突然看到远处的雨幕里,亮起了两道明亮的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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