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蕊看着吴思远这副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到了这个时候,吴思远想的还是怎么出去。至于她的感受,至于他犯下的错,在他眼里似乎都不值一提,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糊弄过去。
她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两个人中间。
吴思远,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薛蕊的声音很冷,我们俩就这样算了吧。
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薛蕊反而觉得心里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薛蕊!你站住!吴思远急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忘了吗?三年前那个雨夜!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见死不救!
薛蕊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雨夜。
她怎么会忘。
就是那个雨夜,她在弥留之际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也是因为这份恩情,这三年她一次次包容他的缺点,一次次替他找借口,哪怕听到了风言风语也不愿意相信。
薛蕊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对面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那个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男人,忽然觉得很讽刺。
当初那个雨夜抱起车祸重伤的她,有多高大,有多让她心动,此刻眼前这张歇斯底里的脸,就有多丑陋,有多让她恶心。
她静静地看着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吴思远,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但是这三年,我还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吴思远是什么反应,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铁门在身后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吴思远气急败坏的叫喊。
哗啦啦,南陵县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浑浊水花,把整条街道都泡在了水汽里。
县城中心的人民路上行人寥寥,只有街角那家迪厅的霓虹灯还在雨里晃着暧昧的红绿光。
舞池里挤满了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跟着震耳的迪斯科音乐扭着腰肢,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空气里混着橘子汽水的甜味、廉价香水的脂粉气,还有男人身上的烟草味。
潘姗姗挤在舞池最中间,穿着一件水粉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塑料凉鞋踩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她却丝毫不在意,跳得满脸通红。
直到一首曲子结束,她才喘着气挤出来,坐到边上的卡座里,拿起桌上的橘子汽水灌了一大口,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姗姗,不跳了?”同来的小姐妹王丽也跟着坐下来,用纸巾擦着脖子上的汗,“等会李芳他男朋友来接,你家在西郊,不顺路,你怎么回去啊?”
潘姗姗擦汗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她家住在县城最西边跟其他人都不顺道。这大雨天的,肯定没出租车了,总不能淋着雨走回去。
她指尖捻着汽水瓶的盖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吴思远。
家里托媒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前前后后见了三面,每次都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过来,穿着衬衫西裤,看着人模狗样的。前几天她听她爸说,这人之前在白湖乡政府上班,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撸了下来了,工作都丢了,现在天天在家闲晃,成了个无业游民。
潘姗姗本来是看不上他的。一个丢了铁饭碗的男人,长得也就一般,家里条件也就那样,要不是媒人说破了嘴,她连第一面都不想见。可这会儿大雨拦路,她思来想去,也就这个吴思远有辆车,使唤起来方便。反正他对自己一直挺殷勤,上次见面眼睛都黏在自己身上,呼他过来接人,他肯定不敢不来。
想到这儿,她拿起桌上的小包,翻到吴思远BP机号,起身往迪厅前台的公用电话走。
拨完号码,她对着话筒没好气地说:“麻烦呼一下这个号,就说潘姗姗找,让他立刻来夜玫瑰迪厅门口接我,快点。”
挂了电话,她回到卡座,对着王丽撇了撇嘴:“没事,我叫人来接我。”
王丽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就是那个乡政府上班的相亲对象?可以啊姗姗,还有专车接送。”
“什么专车不专车的,”潘姗姗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早就被开除了,现在在家吃闲饭呢。也就有辆破车,凑合能用用。”
她嘴上说得嫌弃,心里却笃定吴思远不敢不来。毕竟见了三面,这人每次都对着她赔笑脸,她说什么都顺着,摆明了是看上她了。
另一边,吴思远在南陵县的家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吴母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说说你,从白湖乡回来都一个月了,天天就这么在家闷着,也不出去找个活干。当初好好的乡政府干部,说丢就丢了,你让我跟你爸出门怎么抬得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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