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好!我马上去办!”韩国韬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徐慎又叫住他,语气郑重,“这件事影响很坏,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在工人中间散播恐慌情绪,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添油加醋,直接按厂规严肃处理。还有,调查组问你话,就照实说,别耍小聪明,也别乱推卸责任。”
“明白,明白!”韩国韬连声应着,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徐慎一个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沉甸甸的。
这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场普通的资金周转,偏偏演变成了非法集资举报,时机卡得太准,出手太狠,明显是冲着化肥厂来的。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徐慎赶紧拨通了县长唐振华办公室的号码。
唐振华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徐慎?到化肥厂了?情况怎么样?”
“刚到,唐县长。”徐慎沉声道,“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调查组是市经委牵头,人行和工商都来了,直接监管了化肥厂所有对公账户,初步定性是涉嫌非法集资。我刚问了副厂长韩国韬,确实有职工集资的事,一共九十二万,都是厂里在册职工自愿参与,用于支付原材料款,约定月息一分,期限最多两个月。他联系不上我,就自己拍板同意了。”
电话那头唐振华沉默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怒意:“糊涂!这个韩国韬,真是越老越糊涂!这么大的财经红线也敢碰!”
“现在批评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徐慎道,“唐县长,我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请您帮忙跟临海市那边协调一下。咱们这个集资确实是内部临时周转,没有对外扩散,没有社会危害性,现在销售款三天之内就能回笼,回笼了第一时间就把集资款连本带利全部退给职工。能不能请市里先解除账户监管,别影响正常生产?化肥厂要是停了产,厂里几千人的生活都要受影响。”
唐振华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刚才已经给市里的熟人打了个电话,探了探口风。这次的事是有人实名举报到了市长热线。市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亲自批了字,要求严肃核查,想马上撤回来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急,我再想想办法。晚上我约老同事吃个饭,当面说说咱们县的实际困难,尽量把性质往‘企业内部职工互助’上靠,别往非法集资上定性。你那边先全力配合调查,账目理清楚,确保没有对外募资、没有欺诈,集资款尽快筹备退还,退得越早,性质越轻。”
“好,我明白。”徐慎道,“那就辛苦唐县长了。”
“跟我客气什么。”唐振华语气缓和了些,“化肥厂是你一手抓起来的,县里肯定站在你这边。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了,背后说不定有人盯着这块蛋糕。你自己也多留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挂了电话,徐慎站在窗边没动。唐振华最后那句话,正说到了他心坎里。
有人盯着。盯着化肥厂这块肥肉,也盯着他这个厂长的位置。
而另一边,韩国韬从徐慎办公室出来,先去财务室交代了几句,又打发厂办干事去整理集资名单,自己则绕了个弯,快步回了自己的副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反手锁上了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被徐慎那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他心脏狂跳,差点就露了馅。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刚喝了口水压压惊,口袋里面的私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韩国韬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四周没人,才伸手拿起听筒,压着声音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正是清河县的副县长刘福通:“老韩,调查组到了吧?徐慎赶回厂里了吗?”
韩国韬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都不自觉弯了半分:“刘县长,您放心,都按您的安排办妥了。调查组过来直接封了账,态度硬得很。徐慎刚从县里赶过来,刚才还把我叫去狠狠骂了一顿,现在正焦头烂额想办法呢。”
电话那头的刘福通笑了一声,语气很是满意:“做得不错。他没怀疑你吧?”
“没有没有!”韩国韬连忙道,“我全按您说的,咬死了是几个老员工带头提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为了保生产才同意的。他除了骂我几句,没往别处想。”
“那就好。”刘福通淡淡道,“你记住,嘴一定要严实。不管调查组问还是徐慎问,都咬死这个说法。只要徐慎从化肥厂厂长的位置上下来,我们的人一接手,许诺你的好处加倍。”
韩国韬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哎哎!我明白!我嘴严得很!刘县长,那……那之前您说的,五万块钱,还有我儿子进清河县轻工局的编制……”
“都算数,还能骗你不成?”刘福通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又给了颗定心丸,“等徐慎从厂长位置上下来,钱少不了你的。你儿子的编制,下个月就能办下来。你只要好好把这出戏演完,好处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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