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嫁梦(1 / 1)

洪宪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不过,既然你依旧如此执迷不悟,”

林默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屈起,泛起一缕幽冷的寒光。

“那我就让你自己亲眼去看看,往后的华夏是什么光景。

看你,还能不能像之前那般迷之自信。”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倒悬。

无数光影流转不息,似有千年岁月在其中奔涌而过。

他嘴唇微动,念出了一句古老而晦涩的咒语。

音节古老,腔调怪异。

洪宪帝只听得到最后两个字——嫁梦!

二字落下的刹那,洪宪帝的眼神陡然一空。

那双曾经满含惊恐的瞳孔,像被人一霎抽走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涣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贴着龙柱,缓缓滑坐下去。

嘴角微微张开,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仿佛沉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大梦。

他的意识,已经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离了躯壳,坠入了另一重世界。

殿内陷入片刻的沉寂。

烛火恢复了平稳的跳动,小黑龙收起双翼,缓缓盘旋而下,化作一道青烟没入林默背后。

杨云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洪宪帝,又望向林默。

“你把他怎么了?”

林默负手立在殿中,月光从破开的殿顶漏下,在他肩头落了一层清冷的光。

“放心,我没杀他。”他淡淡开口,“我只是让他亲眼去看看以后的华夏了。”

听到这番奇怪的话语,杨云禅不禁皱了皱眉。

“以后的华夏?难道你还能预知未来?”

林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预知未来?

对他来说,那根本算不上预知。

往后百年间这片土地上的跌宕沉浮、血火淬炼,只要不是九漏鱼,谁不是如数家珍?

只不过这些话说出来,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焉不详地吐出一句:“是,也不是。”

殿中忽然安静下来。

林默偏过头,目光落在杨云禅满是风霜的脸上。

那双眼锐利如鹰隼,此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与焦灼。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杨公,你想不想也亲眼去看一看?”

杨云禅一怔。

他盯着林默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出什么端倪。

可看了半晌,他发现自己竟是彻彻底底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从初见时起,林默就像一团裹在迷雾里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他认知的边缘。

想要测算林默的身份,却得出“天机不可测”的结果。

因此,若是林默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倒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以林默的本事,若要害他,根本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杨云禅沉吟良久,殿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鬓边白发微微拂动。

他想到了积贫积弱的国势,想到了列强的铁蹄,想到了四万万人沦落泥淖的惨状。

后人找到出路了吗?

还是……

这个古老民族终将在黑暗中无声湮灭?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该亲眼看一看。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过在这里煎熬等待。

最终,他缓缓点了头,喉间滚出一个沉甸甸的字:“好。”

林默微微颔首,再次抬起了手。

五指并拢,掐出繁复的诀印,指尖泛起一抹幽微的光芒。

他心底默念两字,仿佛叩响某扇亘古的门扉——

“嫁——梦!”

一股奇异的力道自他指尖迸散开来。

如无形的涟漪,一层层漫过朱红殿柱、漫过描金蟠龙、漫过满地狼藉。

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了刹那,又恢复了平静。

杨云禅瞳孔骤缩。

刚才林默对洪宪帝施展此术时,他还没看出什么门道。

此刻亲身体验之后,他才发现了端倪。

这似乎是传说中的地煞术!

“若老夫没认错,你现在施展的应该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嫁梦之术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既有惊骇,也有难以置信的激动。

“杨公果然博学。”

林默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越过杨云禅,投向前方虚空。

眼前的空间缓缓荡漾开来,像一池静水被投入了石子。

波纹一圈圈扩散,旋即凝结成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长卷铺展,光阴飞转,山河入画——

有炮火连天的战场,有旗帜飞扬的街头,有荒芜中拔地而起的城池,有千万张陌生的面孔在风雨中奔走呼喊。

杨云禅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忍不住扭头望向身侧的林默。

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失传千年、只在传说中存续的地煞之法,他竟然信手拈来,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可他已经没有时间追问了。

眼前陡然一白,杨云禅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躯壳中生生拽了出来。

天旋地转之间,意识如断线风筝般急剧下坠,穿过无边黑暗,穿过岁月长河,朝着某个未知的、炽烈的方向呼啸而去。

风声灌满耳廓,他用尽最后的清明,死死睁着眼。

他想看看,百年之后的华夏,究竟是满目疮痍,还是换了人间。

眼前忽然映入一抹刺目的白光。

待白光散去,杨云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腥甜,远处几根歪斜的木桩还在冒着青烟。

他低头,脚边半截断裂的门板上,“四行仓库”四个字被火烧去半边。

余下的笔画怪异扭曲着,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一般。

旁边一只布鞋陷在泥水里,鞋面上绣着半朵未完成的并蒂莲。

上面的针脚细密,看起来像是哪家姑娘出嫁前赶制的嫁妆。

“轰隆——”

巨大的炮声忽然在极远处炸响,沉闷如滚雷。

杨云禅不禁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的烟尘。

烟尘之下,是一个个黑压压移动的影子。

一面膏药旗突然从废墟间探出。

血红的圆日镶在白布正中,在惨淡的天色下格外扎眼。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睁圆的、狞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