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帐子？你是哪家的，来医帐这撒野？”

虞何夕的声音不大不小，让阿四拆帐子的声音刚好传入老医工的耳朵里，顿时引起反对。

虞何夕对此没有什么意外，事件的走向正歪歪扭扭的沿着她假设的未来前进。

医帐内光线少的可怜，昏暗的环境让虞何夕感到不适。

阿四听了虞何夕的话，也有些犹豫，这一上来就要把帐子拆了，真的不会引起众怒吗？

这是往上说可是会砍头的……

阿四拄着枣木棍，在地上艰难的踟蹰，这一路上赶路，手上都磨出了血。

但是阿四没有等太久，立刻就行动起来，尽管行动起来很艰难。

“哗——”

帐子被扯开，光线瞬间就照亮来昏暗的帐内，十几名伤患痛苦呻吟的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动弹。

“行了，阿四。”

虞何夕叫了阿四的名字，看着只有一条完好的腿，还在艰难的干活，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虞何夕过去接住阿四的活，让他靠边待着，然后自己利落的将四周的帐子拆下来大半。

顿时一阵风吹了进来，空气瞬间好了很多。

新鲜空气一进来，躺在地上的伤患都大口的呼吸着，如获新生。

只是那个老医工因为自己的权威被无视，此刻正在处于发飙的边缘。

“老先生，在这种地方能救活人吗？”

虞何夕观察每个人的状态，情况没有一个好的，基本上都是受了箭伤或砍伤，被布条包裹上，但是依旧有脓水渗出。

“你们是哪来的？”

老医工吹胡子瞪眼，此刻很生气，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重了几分，躺着的伤兵发出痛苦的声音：“啊……姜翁！疼疼疼！”

被称为姜翁的老医工脸色很难看，又想起来正在给伤兵处理伤口，只是哼了一声，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被虞何夕拆了一部分帐子之后，光线变好，确实方便了许多。

老医工姜翁虽然嘴上没说，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对清理伤口有着很大的帮助。

“姜翁，我是阿四，之前见过的，这是我家阿虞姐，我带来这里做医工……”

阿四说到底是项梁手底下的民兵，之前帐内漆黑，他还没认出来在医帐内是哪个医工。

此刻借着外面的阳光，加上伤兵口中的名字，他才辨认出了姜翁，姜翁是在项梁将军的父亲项燕那时，就是军中医工。

因此在军中地位比一般兵卒还要高，一些将军跟姜翁说话也大多客客气气。

眼看阿虞姐丝毫不给姜翁面子，阿四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早就商量好了。

“哼，来这里的医工哪个不由老夫说了算？你这女人简直目无尊长，进来就要拆我的帐子？”

姜翁又上脾气，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想要救人，就不要有那么多规矩，这医帐内气不流通，等过几日，滋生病虫，一个人也活不了。”

虞何夕不吃压力，她化身行动派，从架子上拿下一柄细刀，顺道让阿四烧一盆热水。

“老夫行医数十年，你这种方式闻所未闻，我看你搞什么花样。”

姜翁见虞何夕的荒唐说辞，又操着不知名地方的方言，打算看看要搞出什么花样。

军中正缺医工，他岁数大了，犯不着跟她怄气，倘若耽误了救治，自然会有人收拾她。

虞何夕虽说有几分装的意思，但是救人还是要做的，手术刀暂时先不能拿出来，这里的刀子不光很厚，还不干净。

她的医学专业素养让她忍不了这种肮脏的环境。

“老先生，到底行不行，等看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虞何夕说话从不像古代女子带着自降身份的卑称，尊称老先生也只是看他老而已。

这还真唬住了姜翁，他犯了一个和阿四当初相同的错误。

对虞何夕的身份产生了误判，或许真的是出身名门，亦或是达官贵人家的女眷。

姜翁心里暗自思索着，出身名门不太可能，贵人女眷也不太可能，他们是追随项梁将军的项家军，反的就是名门望族、王侯将相……

因此姜翁隐隐猜测不出确凿的身份，但是这气势必然不是凡俗女子。

……

阿四一只手拎着一个木桶，一只手拄着枣木棍，木桶装着滚烫的开水，正腾腾冒着热气。

“阿四。你来给我打下手。”

虞何夕用手蘸着试了试温度，然后吩咐道：“把这些人包扎的布全都拆下来，泡水里。”

伤兵的伤口都早已化脓，却依旧用破旧布条包裹着，伤口进一步扩散腐烂，虞何夕甚至从里面嗅到了蛆虫的味道……

因此虞何夕首要做的，就是将医疗环境尽量做好，其次就是消毒，防止伤口感染。

阿四小心翼翼地拆开布条，顿时露出腐烂的伤口，包扎不但没有让伤口愈合，反而更加恶化。

没有消毒手段，虞何夕将短刀在热水中烫了一个遍，仔细的清洗双手后，才开始了她在古代的第一场正式手术。

虞何夕双手细长，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但是皮肤因为长期接触化学物质。从而变得肤质很差。

过程中，姜翁在旁一言不发，打量着虞何夕的动作。

她手上动作飞快，短刀在她手中灵活辗转，沿着伤口边缘一层一层的将腐烂的组织切除，漏出了新鲜的血肉，渗出鲜红的血丝。

古代用的是烙铁进行伤口止血，但是这样会使大面积伤口组织坏死。后续的感染风险反而更高。

至于其他的办法，虞何夕还剩一些消炎药，可是这些消炎药不说整个定陶的人，就连医帐的人都不够分的，所以只能放弃。

于是，虞何夕的操作要更加严谨，她将每个伤口的切除范围仅仅达到边缘渗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