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莉是在家里看到江影官博那条声明的。
她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她点开经纪人转发给她的链接，看到了那条标题——“关于赵莉女士缺席我校中秋晚会的情况说明”。
她靠在沙发上往下看，一开始还只是皱着眉，等看到“我校于三周前向赵莉女士发出正式邀请，赵莉女士方面于次日确认出席”那一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往下滑，“晚会当天下午六时许，赵莉女士的经纪人突然通知我校”——看到“六时许”三个字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到了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赵莉盯着屏幕又看了好几秒，把整条声明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五官表情都有些皱了起来。
声明里其实已经写得很克制了，但每一句话都在陈述同一个事实：她答应了，然后当天晚会快开始了才通知来不了。
这无疑比直接说她不守承诺更具杀伤力。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钟在走。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下，对面就接了。
“喂，莉莉，你总算给我打电话了，刚刚给你打了好几个，你怎么没接？”对面是她的经纪人李芳，语气里满是焦虑。
“李姐，我刚在洗澡。”赵莉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江影的官博我刚刚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才传过话来：“你看了就好，莉莉，这事现在闹得很大，公司那边已经开始公关了。”
“能压下去吗？”赵莉问道。
“很难。”李芳的声音透露着一些无奈，“江影毕竟是一所高校，你也知道，高校在民众心里地位都很高，并且公信力也高，幸好江影只是一所艺术高校，要是换成江海大学，你现在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要是江海大学，你觉得我可能会推脱不去吗？”赵莉反问了一句。的确，她要是敢放江海大学的鸽子，恐怕在整个国家都待不下去了。江影和江海大学两者之间的距离天差地别，哪怕只是一个小活动，江海大学邀请了她，她都得提前大半天去等着，生怕最后被换掉。
对面的李芳沉默了，因为她也清楚江影是不能碰瓷江海大学的。
赵莉接着说道：“工作室那边怎么样了？”她目前开了一个工作室，但挂靠在光年娱乐旗下，自由度较高，可也没有脱离公司范畴。
“我正等着跟你商量呢。”李芳说道。
“商量什么？”赵莉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度，“现在学校把时间线全列出来了，我们再说什么‘档期冲突属实’就是自己打脸。李姐，你说现在怎么办吧。”她颇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
李芳沉默了几秒钟说道：“莉莉，目前我想到两个办法。”
“什么办法？”赵莉一听，顿时问道。
“第一，直接发道歉声明，就说沟通疏忽，你本人深感遗憾，愿意在合适的时候回校做一场公益演出。措辞要诚恳，不要说什么‘档期冲突’，那是在给自己挖坑。”李芳说道。
“公益演出？”赵莉有些迟疑，“莉莉，这个承诺后面要是兑现不了……”
“那就去兑现。”李芳说得很干脆，“一次公益演出又不掉块肉。现在要的是把这事压下去，不是跟学校对着干。学校那边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先答应下来，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赵莉在那头应了一声：“行，那第二个办法呢？”
“这个办法就有点难度了。”李芳有些迟疑。
“李姐，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有什么话就说。”赵莉有些焦急。
李芳道：“就是找一个有份量的人去帮你打圆场，比如找江海大学的教授，最好是国文系的那些国学大师，他们地位高，只要有人愿意帮你说话，那么江影那边肯定会松口的。”
“江海大学的教授？国学大师？”赵莉听后眉头一皱，“李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要是认识江海大学的教授，我现在还会这么麻烦吗？”
她也清楚，国学大师那是需要仰望的山峰，她背后要是有这么一位大人物，她在光年都可以呼风唤雨了，怎么可能被一个即将下台的副总裁给架起来？害得她现在被母校点名。
“莉莉，你听我说，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其实，有一位国学大师，我们应该可以请得动。”李芳说道。
“哦？是哪位？”赵莉顿时来了精神。
“沈望岳教授。”李芳说出了五个字。
“沈望岳？”赵莉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因为小时候还背过他写的文章，高考时也考过他出的阅读理解题。
“对，沈教授为人比较好说话，而且，他曾经赞过你的歌你记得没？”李芳问道。
“有这回事吗？”赵莉一愣，她怎么不记得了？
李芳说道：“有个新闻不知道你看过没，当初沈教授被邀请去参加一个电视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他喜欢什么歌，他不是回答了说喜欢《月光》吗？那可是你的成名曲啊。”
经李芳提起，赵莉这时也想了起来，但却没有因此有多高兴：“李姐，那就是沈教授随口一说，不算赞吧？”
那种在电视节目里随口说的东西，怎么可能当真？说不定只是沈望岳教授从哪里听来的，或许根本就没有听过那首歌。
“莉莉，沈教授都在节目里说了，怎么可能是假？就算是假的，但沈教授总说过那话没错吧？”李芳问道。
赵莉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而且她听说过沈望岳教授待人和蔼，是文化圈里有名的德高望重，如果她因此抱上了沈教授的大腿，别说江影这件事了，今后在圈子里谁还敢对她呼来喝去的？
“莉莉，沈教授喜欢勤奋又有才学的人，你可以借口感谢当初沈教授在电视里的喜欢，再以请教诗词的名义与沈教授拉近关系，沈教授喜欢诗词你也知道的，尤其是古诗词……”李芳开始给她传授应该怎么做。
赵莉听得很认真，本来她也没想过攀附沈教授，因为觉得地位相差太大，但经李芳提醒，忽然就野心膨胀了，如果能先因为这件事结识沈望岳教授，再与之拉近关系，甚至抱上这条大腿，那这次不但没亏，反而是赚大了。
“好，就这样，等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江海大学找沈教授，我有一个学长在学校里当助教，请他引见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李芳说道。
“李姐，你居然还有这种关系？”赵莉有些惊讶，但语气却是轻松了下来，因为这让她更有信心攀上沈教授了。
“呵呵，姐的关系，可是遍布四海。”李芳笑了笑，“那就先说到这里，我先让工作室给你发个道歉声明，太晚了就不好了。”
“好的，李姐，麻烦你了。”
两人说完就挂了电话，赵莉又看了一眼快风的热搜榜，“江影点名赵莉”这个词条已经冲到了第三位。她点进去看了几眼评论区，前排全是批评的声音，偶尔有几条替她说话的，也被淹没在了更大的声浪里。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沙发上。头发还没干，她也没有去吹，就那么靠着沙发背坐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李芳发了一条消息：“道歉声明发出去之前先给我看一眼。”
李芳回得很快：“好。”
赵莉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去拿吹风机。她需要把头发吹干，然后等着看那份道歉声明写得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她能做的只有把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不久，李芳就把声明发了过来，她看了两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让李芳操作了。
……
晚上十一点左右，赵莉工作室终于发了最新的一条动态。
“关于赵莉女士未能出席江海影视学院中秋晚会一事，工作室在此向学校师生及所有关注此事的朋友致以诚挚的歉意。经核实，此次沟通环节中确实存在安排不当的问题，赵莉女士本人对此深感遗憾。她一直感恩母校的培养，后续将安排时间回校进行一场公益演出，以表达歉意。”
这条道歉声明发出来之后，网上的风向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有不少人不买账。
“道歉可以，但‘安排不当’这四个字太轻了。当天下午六点多才通知，这叫安排不当？这是根本没把学校当回事。”
“公益演出？现在说这个太晚了。”
“赵莉本人估计也是被经纪人坑了，但这锅她得自己背，谁让她是艺人呢。”
“有一说一，这个态度还是不错的，至少认错了。”
“认错是应该的，但回校公益演出这件事，说实话我不太信，等热度过去之后谁还记得这个承诺？”
“赵莉要是真心道歉，就应该在晚会没开始之前就发声明，而不是等学校公开点名了才出来。”
但赵莉的粉丝们不这么看，道歉声明发出来之后，她博客下面的评论区里很快涌进了一大批替她说话的留言。这些留言和普通网友的批评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道歉了就行了，还要怎样？她又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不就是缺席了一个学校的晚会吗？至于全网追着骂吗？”
“你们有没有想过，赵莉可能是真的没办法？艺人的时间本就不自由，临时出点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是，学校说三周前确认了，那三周前确认的时候档期是空的，后来临时来了通告，她能推掉吗？推掉的话违约金谁付？学校付吗？”
“江影又没损失什么，最后不是有人顶上了吗？而且顶上去那个人唱得也不错，学校不但没损失，还赚了一波热度。现在反过来咬赵莉一口，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我是赵莉的歌迷，喜欢她八年了。她以前每年中秋都回江影参加晚会，一次都没落过。今年临时有事来不了，就被学校这样公开处刑，说实话我挺寒心的。她为学校做了那么多，学校就不能念一点旧情吗？”
“声明道歉都发了，她又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不就是缺席了一个学校的晚会吗？至于全网追着骂吗？”
“至于。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缺席，这是答应了之后当天反悔。性质不一样。”
“说白了，你们就是双标。林文渊临时顶上去唱了一首歌，你们把他捧上天。赵莉因为有事来不了，你们就把她踩到底。都是艺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文渊顶上去是因为他唱得好，赵莉被骂是因为她失约。这能一样吗？你把两件事放在一起比，说明你根本没搞清楚重点。”
“赵莉的粉丝别洗了，越洗越黑。你们越说‘她有苦衷’，越显得她当天下午才通知这件事有多不专业。真有苦衷的话，提前三天说，学校还能换人，观众还能理解。当天下午六点多才说，就是耍大牌，存心的。”
“她要是普通人，做错事被批评也就罢了。她是公众人物，享受了公众人物带来的红利，就得承担公众人物的责任。做错了事被批评，这是最基本的代价。”
……
赵莉工作室的声明，徐剑锋第一时间就刷了，因为他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然后把这则道歉声明说给了林文渊和高飛两人听：“赵莉这次估计要掉不少粉。”
高飛在旁边说了一句：“掉粉是小事，关键是口碑。她以前每年都回学校参加活动，人设就是‘不忘本’的那种，这次一闹，人设崩了一大半。”
“你们说她那个公益演出会兑现吗？”徐剑锋问。
“谁知道呢。”高飛摇了摇头，“先看着吧。”
林文渊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他靠在床头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听东西。徐剑锋叫他一声，他摘了一只耳机：“怎么了？”
“蚊子，你就一点都不关心？赵莉好歹也是因为你顶了她的位置才闹出这些事的。”
“关心这个对我有好处吗？”林文渊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她不来，正好我顶上去唱歌，就这么简单。她现在是被学校发的公告给吓到了，所以在努力补救。”
可补救有用的话，还要执法者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