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渊接过水喝了一口，把瓶子放到旁边的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前台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是另一个学生带来的独舞，音乐声隔着幕布传过来，带着一种柔和的古风旋律，配合着台下偶尔响起的掌声。

他靠在椅背上，把《但愿人长久》的旋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这首歌他兑换之后还没有正式唱过，系统虽然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刻进了他的记忆里，但在舞台上当着几百人的面唱出来，和在自己脑子里默唱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晚会继续往下进行。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掌声时大时小，笑声偶尔响起又散去。

林文渊在后台安静地等着，快到晚会尾声的时候，主持人周远再次走上舞台。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带着一种为压轴做铺垫的郑重：“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还有今晚到场的嘉宾们，晚会已经接近尾声了。让我们欢迎，林文渊同学，为大家带来一首新歌，《但愿人长久》！”

“啪啪啪……”

底下的掌声立即响了起来。

只是舞台下面，尤其是坐在前排的校领导和那些来自社会名流的嘉宾们表情有些异样，因为他们都事先得到了消息，有一首赵莉的压轴歌曲。

怎么现在变成林文渊了？

要知道江影举办这个中秋晚会，每一届都会找个一线大牌歌手来唱压轴曲目的，结果现在就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唱？

学生们也议论纷纷，有的虽然不清楚学校这次请了赵莉来，但也知道有大明星坐镇压轴的，可现在怎么还是林文渊上？

“林神不是刚唱过一首歌吗？”

“听说赵莉学姐要来，难道她最后一个节目上？”

“最后一个是大合唱，这是学校每年固定的。”

“那赵莉学姐呢，不上了吗？”

“但愿人长久？听上去就很有诗情画意。”

“新歌，难道是林神原创的？”

“……”

议论声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的入口处。

周远退到舞台一侧，把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幕布再次缓缓拉开，背景屏上的画面从那轮圆月切换成了一幅淡雅的水墨风——远山、近水、一轮明月高悬在左上角，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整个画面安静而辽阔。

这本来就是为了中秋晚会准备的画面，恰好林文渊也用得上。

灯光比之前暗了一些，只在舞台中央留了一束暖黄色的追光，照亮了那根麦克风架。

林文渊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没有拿吉他，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话筒的高度，然后抬眼看向台下，开口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今晚是中秋，这首歌，祝大家中秋快乐。”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先是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唱出了第一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礼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听过这首歌，也没有人听过这句词。但那些字本身的质感和旋律流动的方式，让所有人的本能反应都是安静下来听。

它和他们以往听过的任何一首歌都不一样，歌词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味道，但又让人觉得熟悉。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林文渊的歌声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着，没有任何多余的伴奏，只在几个关键的句尾处有一两声极轻的钢琴音点缀，像是夜色中远远飘来的几声钟鸣，恰到好处地烘托着人声的质感。

台下的学生们安静地听着，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像是怕坐姿太随意会漏掉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台下有人用气声倒吸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没有控制好的、下意识的反应，像是在某个安静的深夜里忽然推开窗户看到了一轮巨大的月亮。旁边的人听到了但没有转头，因为目光还在台上。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林文渊的声音在唱到这句的时候微微扬起了一点，像是一个人终于把心里积压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台下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屏幕的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散布在观众席上的细小星光，跟着歌声一起微微晃动。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唱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放缓了半拍，像是给观众留一点时间去消化前面那些字句的含义。大礼堂里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但没有哭，只是被那种沉静的情绪轻轻压住了。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台下有人低声重复了后半句，像是在默念什么。旁边的人侧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去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唱到这一段的时候，林文渊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很淡的释然。不是那种大彻大悟的释然，而是一种在经历了各种事情之后依然能保持平静的从容。台下的学生们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专注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沉浸，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有关的故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落下去的时候，林文渊的声音收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站在舞台上没有动，没有鞠躬也没有后退，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直到最后一个字的余音在大礼堂的穹顶下慢慢消散、归于沉寂。

沉默了大约好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那个人坐在第二排的中间位置，鼓了第一下的时候周围没有人跟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但他没有停，又鼓了第二下，第三下。

然后旁边的人跟着鼓了起来，接着是后面一排，再接着是整个前半场，最后整个大礼堂的掌声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连成了一片。有人站了起来，接着更多人站了起来，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大礼堂的屋顶掀开。

有人在台下喊了一声：“林神！”

“林神！”

“林神！！”

“好听！”

“再来一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文渊站在舞台中央，等那阵声浪稍微落下去一些，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中秋快乐。”然后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

前排的几位校领导互相看了一眼，坐在中间位置的系主任齐艳红最先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礼貌的笑，是真正松了一大口气之后自然而然的笑容。

她侧头跟旁边的副校长说了句什么，副校长一边点头一边鼓掌，脸上的表情也是如释重负后又带着满意。

“这孩子……不错。”副校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赵莉没来的时候我还真担心，毕竟临时换人，就怕压不住场面，结果是我多心了。”

齐艳红点了点头：“那首《月光》我听过，流行歌的底子，确实好听，但跟这首《但愿人长久》没法比。这首词写得……怎么说呢，像是一首古诗，韵味悠久，让人一听之下就很难忘记。”

“是他自己写的？”

“程飞扬说是他原创的。”

副校长沉默了一下，又鼓了两下掌：“那就更不得了了。”

后排的学生们还在热烈地议论着，声音没有因为歌声结束而变小，反而更大了。

“那歌叫什么来着？《但愿人长久》？我回去一定要搜一下，根本听不够。”

“搜不到的，我刚才用听音软件识别了一下，识别不出来，网上根本没有。”

“那就是原创的，林神自己写的。”

“他上一首是《明天会更好》，这一首是《但愿人长久》，两首歌风格差这么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才的事我们少打听，听歌就行。”

“我录了视频，发给你们。”

“快发快发！”

“我觉得这首比赵莉那首《月光》好听，赵莉那首虽然也好听，但就是普通的流行歌，这首不一样，这首感觉更高级。”

“你说‘高级’？太笼统了，应该说是更有文化底蕴。你听那歌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哪像是现代人写的？”

“结果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歌词里没有什么特别悲伤的词。”

“那是因为旋律好，情绪到了，不需要歌词多悲。”

“赵莉学姐今晚要是来了就好了，她也能听听这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压轴。”

“她没来也好，来了的话可能就没有林神这个机会了。”

“……”

后台入口处，程飞扬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林文渊走到他面前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小林，你这首歌……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他果然没有信错人，林文渊没有让他失望，甚至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期。

“呵呵，程老师你太夸奖了。”林文渊一边轻笑，一边默默地看着系统面板那不断增加的震惊值，果然有付出就有收获。

……

与此同时，江海市东区的茶室里，王贺年还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赵莉在他对面坐着，同样没有离开。

王贺年端着一杯新换的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叔上，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王贺年连忙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他安插在江影中秋晚会现场的人发来的，是一段视频，下面附了一句话：“王总，林文渊顶了赵莉的位置，唱了一首新歌，全场都炸了，您看看。”

王贺年的目光在“全场都炸了”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段视频。视频不长，只有几分钟左右的片段，但足够他看清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以及台下的反应。

画面里林文渊站在舞台中央，没有拿吉他，只握着一个话筒，开口唱的是一句他从未听过的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王贺年的身体原本是靠着椅背的，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立即就坐直了。等到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赵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问了一句：“王总，怎么了？”

王贺年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本来是为了让江影出个丑，结果不但没有如愿，反而还让林文渊出了一个大彩。那小子就像他的克星，从跟他对上开始就一直坏事不断。

赵莉点开暂停的视频，安静的茶室里，旋律和歌声随之从手机里传出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赵莉看完了视频，也听完了歌，然后放下了手机。

她的表情比刚才复杂了许多，像是一层一层的情绪叠在一起，最外面那层是惊讶，往里一层是困惑，再往里是后悔，强烈的后悔。

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她能听出来这首歌的质量，《月光》和它放在一起，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但愿人长久》不仅仅是一首歌，光是那词，就足以成为一首流传千古的名篇，也不知道填词作曲的人是谁，竟然能写出这样的千古名篇。

如果这首《但愿人长久千》由她来唱的话，那她的名气将会得到最大的加持，甚至这首歌将成为她永恒的经典，哪怕过去很多年，也都有人记得她。

本来她仗着名气，哪怕跟学校撕破脸，也能让学校因为她的离开而蒙受不小的损失。过后只要她诚恳道歉，在大众面前表现一番，这件事说不定就揭过去了。

但现在，学校非但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因为林文渊的这首歌而出圈，明天——不，不需要等到明天了，今晚再晚一点，江影中秋晚会的视频在网上传开，那么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