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初心不变,亦如此情(1 / 1)

闭着眼,借着脑海中那些翻来覆去地回忆,他似乎又看到了母亲那双含恨的眸子。

每次望着自己的时候,又爱又恨,似乎是恨不得一把掐死他,却又不忍心无奈的摇头离去。

她的背影总是那么的萧索,孤寂。

她面具下那张曾被大火吞噬过的容颜。

她手套衣衫下宛如枯骨的肌肤。

彼岸黄泉哽咽着,晶莹流淌,没入黑发。

他沙哑着嗓子。

“父……父皇,你可曾,后悔?”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谁造成,又是如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那些牵连着这些恩怨的人都一个个离去,却留下他们这些无辜的人承受上一辈人种下的苦果。

彼岸黄泉无奈的哑声低泣。

他浑身上下都渐渐的开始疼。

那些疼痛似乎是从骨缝里一点点冒出来,凉嗖嗖的,却又一瞬,疼的像是有人在拿针扎。

也不知道为何这些记忆还未曾从脑海中消失。

下一瞬,他的脑海中就出现了木忆的模样。

那个看着很简单,大大咧咧,可是却又在一些情况下,总觉得像迷,看不透一样的女子。

木忆……

木忆……

彼岸黄泉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

他低低的念出来:“木木……”

“木木……谢谢你,对不起。现如今的我,已是一个废人……即便你不喜欢,不想听……”

“我也不得不说,这是事实。一个将死之人,不愿再如此狼狈……”

他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摸着他早就准备好,一早就放在床头上的大氅,慢吞吞的披上。

又轻轻的掀开被子下榻,也不知道靴子穿对了没有。

反正,他已经看不到了。

他想离开,想走。

可是他的手被紧紧的握着。

彼岸黄泉知道,这个人是木忆。

他看不到,却本能的伸出手想要去摩挲。

他在空气中来回来摸。

终于摸到了那张脸。

他的指尖轻抚,指腹落在了木忆的眉目轮廓上。

指尖游走,细细的描绘着她的每一寸容颜。

“看不到了,但是还能摸到你真好。此生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也未曾让你入眼。来世……若是有可能,早些遇到你吧。”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总在这江湖上漂泊着,叫我如何放心?”

“傻丫头,愿你能找个好归宿,有个能托付终身之人……”

他低低的呢喃着。

最后,手指缩回来,满地的摸着自己的拐杖。

他摸不到,却摸到了一个东西,他细细的摸,是一双靴子。

彼岸黄泉忽然就笑了。

他就那么毫无形象的蹲坐在了地上。

整个人仰头,忽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上官夜弦……竟是你?你也在担心,你也在牵挂,对吗?”

“哈哈哈——想来此生老天对我不薄。这辈子还能遇到这么多在意我的人,身边有这么多亲人陪着。也了无遗憾,可以放心里去了。”

“弟弟……”彼岸黄泉对着空气开口,“好好待她,来世,我们再醉酒畅聊!”

他现在每说一句话都非常的吃力。

似乎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要被抽干一样,整个人异常虚弱。

轻轻都扶着上官夜弦的身子站了起来,也终于在上官夜弦的手中摸到了自己的拐杖。

“山高水远,从此……再不相见!”

“永别了——”

彼岸黄泉走了,了无声息,又或者说,他一早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只穿走了一件普普通通的大氅,拿走了一根拐杖,就那么消失了。

木忆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像是释然,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门口。

小木屋的屋檐上挂着风铃。

风铃随着吹拂而来的清风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视线,落在风铃上。

这一眼,竟是再也挪不开。

男人站在下面指挥着。

“走的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带,就只带了这两串风铃,你可不要再挂歪了,认真一些,仔细一些。”

木忆不耐烦的挂着。

“彼岸黄泉,你这个人啰里吧嗦的话,怎么那么多不就是两串风铃吗,眼睛都看不到了,你又如何知道我挂歪了?”

“你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认真,不仔细了?”

男人无奈的垂了头。

“算了,眼睛看不到也就罢了,连说也说,不过跟你斗嘴简直是累极了,还不如到一边凉快去。”

“对啊,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来烦我。”

最后,这两串挂在屋檐上的风铃还是被挂歪了。

可彼岸黄泉看不到。

只是他时常出来,一起风,树梢摇曳,听到这风铃的声音便会站在门口望着风铃发呆。

木忆曾问过一次:“你变这么喜欢这风铃,时时刻刻都要盯着?”

“没……”男人声音有些轻,“她喜欢。”

……

“别想太多,我这便回宫派人去寻。”

木忆的思绪忽然间被打断。

起风了,风越来越大,隆冬的寒风垂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着把刀子在割。

木忆脸上一片冰凉,像是要结冰一样。

她后知后觉的摇头,抬手抹了一把,掌心一片水渍。

她下意识的低头,摊开掌心,盯着自己手心里的水渍发呆。

后知后觉,轻轻开口:“既然他要走,便随了他的意,别再派人找了。”

上官夜弦轻轻叹息。

木忆未曾再开口说一句话,她进进出出的,在这一方小小的木屋里转了许久。

那些被放在角落里并不起眼的玩物餐具,她也拿起来细细的看,小心翼翼的收入行囊中。

最后,她也走了。

“陛下!”

彼时,那个潇洒肆意的少女,失了脸上璀璨的笑容,一袭紫衣换成了红衣。

裙摆飘扬,身形单薄的跪地。

她第一次跪地行礼。

上官夜弦立刻上前,弯腰要扶。

木忆却猛的摇头。

“陛下……民女,有话要说,还望陛下成全。”

上官夜弦轻叹,直起了身子。

“你说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行,这样大的礼,你我二人之间又何须如此。”

木忆垂着眼眸。

“此次一去,怕是再无相见之日。民女有两件事,要陛下应允。”

“说。”

木忆说:“一愿陛下待凰权女帝,亦如最初,此心此情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