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两人进行了周密的准备。
方彦之从地下渠道搞来一台微小型相机,又多备了两卷高感光度的胶卷,用一个特制的工具包装起来,到时可以贴身藏匿。张怀月则反复研究林茂和的作息规律和行动路线,甚至冒着风险,偷偷摸到酱坊后院,确认酱坊后院的地形环境和院墙的高度。
到了周三下午,一切准备就绪。
透过窗洞远远眺望,林茂和便如同往日一般,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袍,慢悠悠地出了门,沿路依旧周到地与邻里街坊打着招呼。而两个伙计把掌柜的送出门,也仍旧一个留在柜台后算账,另一个在铺子里整理货架。
张怀月守在阁楼的窗前,用望远镜追踪着林茂和的背影,直至看着他拐进街口那家澡堂子的门帘后面,才低声对着身边的方彦之说:“人走了。伙计们都在前头,后门那片现在没人。”
方彦之点点头,将装着相机胶卷的工具包贴身绑在胸前,又将插着锉刀单钩等开锁工具的皮套揣进袖口。然后他换上一身朴素的短打装扮,戴上一双能完美贴合手型的超薄羊皮手套,最后将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半张脸便隐在了帽檐的阴影里。
“四十分钟。”张怀月看着他做好出发准备,摸出藏在衣袋中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严肃地叮嘱道:“不管有没有收获,时间一到必须撤离出来。”
方彦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快步下楼。
*
宜兴酱坊后门的弄堂里此时寂静无人,只有主街上的零星人声隔着高墙远远传来。方彦之脚步灵敏迅捷,一路贴着墙壁来到宜兴酱坊后院那高大的院墙前。他凑近开在高处的几扇漏窗,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隐隐能听到铺子里伙计的交谈声,后院则是一片死寂。
方彦之迅速扫视一圈,再次确认四下无人,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高大的墙壁上几个借力纵跃,双手便攀住了墙头,随后利落地翻过墙头,下一瞬,人就轻巧地落在酱坊后院的天井里。
方彦之目光如电,扫视着四下环境。
后院面积不大,青石板地面打扫得很是干净,墙角堆着几只空酱缸和几捆麻袋。方彦之直起身,脚步无声无息地穿过天井,走到那扇连接仓库的木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上的挂锁果然只是挂在门闩上,并未锁死。他轻轻取下挂锁,推门闪身而入。
快步穿过仓库杂乱堆放的货架杂物,便来到了林茂和居住的那幢假两层面前,入口处一扇乌漆厚木大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方彦之蹲下身,掏出手电筒从锁眼里仔细观察那把锁的内部形态。果然如张怀月所说,是一把满铁制式的弹子锁,结构不算复杂,并不难开。他于是从怀中掏出工具包,取出一只特制的鹰喙形单钩轻轻探进锁孔,指尖缓慢细致地拨弄,感觉到其中的弹子被逐个推上槽位。片刻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了。
方彦之心中一松,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小心地顺着门缝观察里面的情况。果然,门框内侧粘着一根形如头发丝般的细线,一头连着门板,另一头粘在门框上——是一个简易的防拆装置。一旦有人开门,发丝就会断裂,主人回来便会发现有人闯入。
方彦之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发丝连同胶带从门框上剥离,缠绕在门板的钉子上。确认没有破坏装置后,他才轻轻拉开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入门后,眼前便是几级木质台阶,上行是主人休息的卧室,下行则是灶披间和杂物房。方彦之未作迟疑,选择了先顺着台阶上行。他步履轻盈,踩在脚下的木质楼板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地上的灰尘都未溅起一点。
很快,他便来到了楼上的卧室区。
房间里窗帘紧闭,仅有隐隐一点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勉强能照清室内轮廓。方彦之没有打开手电,略站了几秒,等眼睛能适应黑暗了之后,便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视着屋内的陈设。
房间面积不大,中间用一扇木屏风区隔了内外,里间靠墙摆放着一张木床,床尾立着一只老式的榉木衣柜,外间的窗下放着书桌书椅和两把藤椅,地板铺着水磨石,洒扫得十分洁净。布置得与寻常百姓家别无二致,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方彦之没有急着翻找,而是略微阖目回忆了一遍两人这段时间观察和分析过的林茂和的日常生活习惯——此人常年深居简出,行事规律严谨,显然是为了保护屋中的诸多秘密,以及与上下线保持通讯。从种种迹象看来,此人无疑是个谨慎且多疑的性格。
而一个行事谨慎的东瀛间谍,绝不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放置在过于显眼的位置,以免轻易被人发现端倪。只是,也不可能让东西离自己太远,否则不利于他日常展开工作。
而如电台这样昂贵精密的仪器,并不适合放置在一楼满是烟火和潮湿的灶披间里,所以,电台和密码本一定就藏在他的卧室里,且不会距离书桌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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