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不!!!!”老夫人疼得脸色发白,浑身也剧烈颤抖着,哪里还敢耍任何花样啊!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赶紧声嘶力竭的磕头求饶道:
“臣妇……臣妇错了,真的错了!!!”
“呜呜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臣妇说……臣妇……”
“马上就说……”
未免像刚才那样,被言浅之折磨得生不如死,老夫人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甚至没过多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张口便点出了当年事件的重中之重。
“当年那些……”
“证明你母亲……通敌叛国的信……”
“都是我在……在你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
“而指使我这么做的……”
“是当时的皇帝——”
“谢……谢明玦……”
这些话,老夫人断断续续的,说得无比艰难,显然是还没从刚才断指的疼痛中抽离出来。
可她不敢就此停下,生怕惹得言浅之不悦,就会再度剁掉自己的其他手指。
于是咽了口咸腥的唾沫后,便继续说了下去。
“其……其实,我最初……根本就不知道你母亲的真实身份……”
“当年我亲生的嫡子亡故,不得已只能让庶子言中乾,也就是你父亲,继承了家业……”
“他文武双全,既聪明,又刻苦,这些……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可那个时候,言家家世寻常,实在给不了他太多的托举……”
“所以后来,即便他一举高中,在朝中……也依旧是个不受重视的小官……”
“直到……咳咳咳咳……”
“直到某一天,他从府外带回一个天仙般雍容华贵的女子……”
“也就是……你的母亲,公输娴……”
“他们……相识未深,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就早早举行了婚礼。”
“自那以后,你父亲仿佛一夜之间拥有了通天的本领……”
“不仅钱财多得跟花不完似的,就连在朝中的仕途……也愈发如日中天。”
“不过两三年,就一跃成为了天子近臣,当朝太师……”
“旁……旁人无有不羡慕的。”
“而我……原本只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步步高升带来的荣华富贵而已……”
“可渐渐的,在京城官眷们的拥戴下,独属于‘太师嫡母’这一名头的高傲和尊崇,几乎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为此,我不再满足于……只做太师府中,那个与世无争的老夫人了……”
“中乾也便罢了,那时我只以为,我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所以对他客气些,自是理所应当。”
“但……你母亲就不一样了……”
“她在我眼里,只是个没有家世,也毫无作为的野丫头而已……”
“凭什么居于我之上?还从不把我放在眼里!”
“于是我开始跟她争,跟她斗!”
“我想让她交出掌家之权,跟寻常儿媳一样,规规矩矩的相夫教子,侍奉婆母!”
“可……无论我如何讥讽刁难,她……”
“她都完全不接招!衬得我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妇!!”
“她……咳咳咳咳……”
“她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她根本不稀罕留在太师府?”
“等时机一到,自会离开……”
“这些话,我越听越生气,也便想着,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
“然后,好好挫一挫她的锐气!”
“也就是那段时间……她突然怀孕了……”
“但跟你父亲的关系,却越来越差。”
“这样的情形,我虽看不明白,可心里却很是得意。”
“我想着,她若因此失了中乾的宠爱,那在这府中的地位必定一落千丈!”
“皆是,我看她还能在我面前如何高傲!”
“不过……直到瑾儿降生后我才明白,其实从头到尾‘失宠’的……”
“根本就不是你的母亲,而是你的父亲……”
“除却怀孕初期的那次争吵外,他几乎从没对你母亲发过火。”
“任凭你母亲如何绝情,如何厌恶,他都会厚着脸皮贴上去,即便哄不好,也从不会就此放弃……”
“所以中途,他们也算和好过一阵儿吧……”
“于是,又有了你……”
说到这儿时,老夫人虚弱的长叹一声,不由得感叹道:
“其实,我也曾设想过,要不……就不争了?”
“说到底……阿娴也就是性子高傲了些而已。”
“但……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至于我……那时本就已经富贵到了极致,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说完这些,言老夫人实在有些脱力了。
她重重呕出一口血来,眼看着真要支撑不住了,言浅之只好解了她的穴,又掏出一颗诸葛泠桉所赠的保命丹药喂了下去,这才久违张了张口。
“……然后呢?”
言老夫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直到指尖血液凝固,浑身也恢复了些力气后,才忙不迭的回应道:
“然后……他们两个……又大吵了一次……”
“你母亲,收拾东西……”
“说要带你,还有瑾儿离开……”
“你父亲,制止了几次无果,之后……也就放任她收拾行囊了……”
“我……呼……”
“我当时想着……要不要去劝一劝……”
“结果陛下一道密旨……宣了我进宫……”
“我没记错的话……那时的陛下,也才失去了先皇后……”
“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阴鸷恐怖。”
“他告诉我说……你母亲是塞外派来的细作,且在咱们太师府潜藏了数年……”
“文武百官觉得,我们纵容包庇,也有通敌叛国之嫌。”
“论律……当斩。”
“听完那些话,我害怕极了,本想立刻磕头求饶,但……”
“陛下却突然笑了,他说……他相信言家的忠心。”
“但言家,也该真真切切的做些什么,来回报他的信任。”
“我……当时并未反应过来,只得笨拙的求他明示。”
“他……咳咳咳咳……他先是不可置信的笑了许久,之后才说:”
“这还不简单吗?”
“比如‘大义灭亲’——”
“亲手献上公输娴的头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