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到如今,阿梨她……
也的确要做出选择了。
如此,言浅之也并未再过多耽误时间。
同自家阿宴短暂吻别后,就重新穿衣束发,然后乘着冰凉的月色,一路走到了暂供公输止休养的宫殿外。
彼时,这僻静的院落仍被侍卫们守得密不透风。
见言浅之前来,众人一惊,立刻想要跪下拱手请安。
但话还未出口,言浅之便率先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她披着厚实的斗篷一步步走近,直到距离厚重的殿门仅一步之遥时,才侧眸瞥向了一旁的侍卫长。
“他们,如何了?”
侍卫长拱手躬身,而后便参照言浅之的声量,恭恭敬敬的低声答道:
“回陛下,里面二位,都还活着。”
“只是公输止老迈,此前又身受重伤。”
“如今不仅失明,还已时日无多了。”
“至于公输梨……”
“她一直在公输止身边侍奉,虽日日以泪洗面,但未见任何反常之举。”
言浅之平静的“哦”了一声,示意侍卫长把禁锢大门的锁链打开后,就缓缓朝他们挥了挥手。
“都去外院守着吧。”
“无朕传唤,便不要入内了。”
“是!”
闻言,侍卫们果断听命退下。
而言浅之也终于迈过地上七零八落的铁链,主动推开了那扇被死气萦绕的大门。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除却浓烈厚重的药香外。
这昏暗僻静的寝殿内,竟还混杂了几分……
皮肉腐烂的味道???
且越往里走,这味道就越明显。
言浅之当即掩面,甚至不由得在想:
‘这公输止……不会已经死了吧???’
‘否则这刺鼻的腐肉气味,从何而来呢???’
但是……
不应该啊。
白日里她才回宫的时候,夜惊鸿就已给她报备过公输止的情况了。
就连方才门外的侍卫也说,他没死呢。
如此一来……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只是那糜烂恶心的场景,还未来得及窜进脑海呢。
寝殿里侧最为黑暗的地方,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呼唤。
“浅儿……”
“你……终于来了呀~”
这声音平静而悠扬,还带着几分释然。
似是在努力扮演着某位慈祥的角色。
可在言浅之听来……
却只余做作和恶心。
“呵……”
虽还未见其人,但言浅之依旧满心厌恶的嘲讽道:
“‘浅儿’?”
“唤得如此亲热……”
“你也配?”
此话一出,公输止仍笑得坦然。
但听从吩咐,正欲起身点燃烛火的公输梨,却被吓得浑身一颤……
就连火种也“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梨儿?”
如今公输止已经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但临了临了,听觉却变得十分敏锐。
他很想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可脑袋好重啊……
浑身也使不上力气。
最后,只能温温柔柔的询问道:
“乖孩子,怎么了?”
这些日子,公输梨哭得太频繁,现在双眼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了。
可听见义父唤自己时,她的泪水还是忍不住充斥眼眶……
“哦,义父我没……没事的~”
公输梨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一旦言浅之进来,那她跟义父……
就再没有以后了。
所以在这眨眼般短暂的最后时光里,即便视线已经模糊,她也拼命强忍着。
只为让义父在离开之前……
能对自己,稍稍放心些。
可下一秒……
“啊!”
指尖触碰到滚烫火种的一刹那,疼得她立刻抽回手来。
“怎么了?!”
“梨儿?!!”
公输止冷漠了一辈子,但这个时候听见义女吃痛的喊声,竟急得险些跌下床来。
“义父?!”
见状,公输梨也瞬间慌了神。
她顾不得指尖的剧痛,连忙跌跌撞撞的奔向了公输止所在的方向。
直到稳稳攥住了他枯瘦的指尖,父女两人,才都安心了些。
“义……义父别怕~”
“梨儿没事的,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当真吗?”当言浅之的声音悄然从身后响起时……
公输梨惊得瞬间汗毛直立。
她知道的,嫂嫂……
这是在同自己说话。
可此情此景,她真的分辨不出,她此言的目的……
所以茫然的张张口后,终究只剩下了哑口无言。
伴随着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火种被缓缓捡起。
父女俩身后,足足熄灭了三个时辰的灯盏,也终于被点亮。
待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公输止此时的模样后,言浅之果然发自内心的感到厌恶。
但……
“转过来。”她冷冰冰的朝公输梨开口。
见她仍僵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言浅之当即更为严肃的补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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