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宴茗秋悬了半宿的心,终于算是稍稍落地了些。
他沉默片刻,而后便乖乖回了个“好”字。
“那阿浅……”他仍红着一张脸,一边用被子稍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体,一边小心翼翼往床榻外侧挪了挪。
“你……睡里面吧~”
“我,睡外面~”
话音刚落,宴茗秋又再羞涩的低下了头。
没办法,他长这么大……
确实没跟任何异性同床共枕过嘛……
但……
“阿宴~”言浅之笑着替他掖了掖被子,即便再不舍这温柔乡,也只能无可奈何道:
“抱歉啊~”
“虽然,我也很想留下陪你。”
“但今晚……”
“的确还有其他的事情。”
才经历了方才的事,她很怕宴茗秋会胡思乱想,所以进一步补充道:
“是很重要很重要,关乎江山社稷的那种事~”
“所以,你就乖乖留在这儿休息~”
“还有,”她满心怜爱的吻了吻他的额头,几乎是在用自己最为柔和的语调叮嘱道:
“绝对绝对,不要胡思乱想,好么?”
关于‘这件事’言浅之虽并未说破,但……
宴茗秋不傻的。
如今在这永安宫中,唯一关乎江山社稷的事……
也只有对公输止的处置了。
可……
宴茗秋转念一想,好像……
又有些不对劲。
若阿浅今晚,仅仅是为了处置公输止,那她……
为何还要这般的哄自己呢???
虽说当年在战场上,公输止对他,的确是有救命之恩。
事后还收他为义子,不仅给予天下盟部分权利,还用心栽培……
但这些,比起他从前对自己母亲她们犯下的恶行!
那简直就太微不足道了!!!
其实当初在京城,宴茗秋才得知当年事情的真相时,他就觉得很奇怪……
彼时两位母亲虽已逃出皇宫,但一个身怀有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若非父亲宴凤池的帮忙……
在宫外混乱势力的交战下,两位母亲只怕是平安活下来都难……
既如此,母亲(图兰明曦)在生下自己的前夕,又是如何能够跟万里之外的汗王公输止联络上的呢???
甚至于,两人之间,还达成了‘通过培养自己为新皇,继而颠覆大祁江山’的协议???
宴茗秋很清楚,此事若非有极为可靠的中间人联络,那是万万无法办到的。
而以两位母亲那时的状况……
很显然,她们绝无法提供这样一位中间人。
所以……
只可能是汗王主动派人接触了。
至于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汗王在当年的事情中,又扮演了怎样一位角色。
宴茗秋说不准,也不想仅靠猜测。
于是上次京城一别后,他回到长野城就开始暗中调查当年之事了。
结果便是……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切事实,当真与他预料中的,相差无几。
当年大祁吞并西域,而塞外从头到尾,打的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所以那时的公输止,根本就不止给母亲一方,抛出了橄榄枝……
谢明玦,乃至于当时作为傀儡西域王的夜照安之父,同公输止之间,也都有勾结……
而母亲当年,作为这三方中最为弱势的一方,实则……
一直都被公输止视为可利用的弃子!
在怀上自己以前,公输止甚至……
都没想过,让母亲活下来。
他想要的,只是利用母亲,进一步激化大祁和西域之间的茅盾。
如此,他才能趁虚而入。
一番调查之下,最让宴茗秋愤恨的是……
当年母亲在西域,被谢明玦逼的小产,险些丢了性命。
其实当时……
西域的医师,是有法子救活她的。
只是需要大量名贵的草药,见效也不会很快。
约莫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慢慢修养。
可在公输止的授意之下,那时夜照安的父亲,刻意隐瞒了这一信息。
他告诉谢明玦,母亲无药可救,最终——
奉上了那枚,要了母亲性命的‘血蝉’。
如此,当年的事情,谢明玦和夜争的的确确都是最可恨的‘刽子手’。
但作为幕后操控一切的公输止……
同样该死!!!
而上述的一切,宴茗秋也从未打算瞒着言浅之。
早在今日大胜回程的前夕,两人躺在血腥味浓烈的营帐中短暂歇息时。
他便一字不落,全告诉她了。
所以如今的阿浅,既已知道自己对公输止的恨。
那今夜之行……
就根本没必要刻意撇下自己啊?
更用不着如此温柔和叮嘱和安慰了。
除非……
当另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猛然窜进宴茗秋脑海中的一瞬……
他不由得浑身一僵。
沉默好半晌后,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
尽可能温和而平静的张口问道:
“今晚要处置的,不只有公输止,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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