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成婚那日,你下来陪我走(1 / 1)

太阳偏西时,侯府门口只剩一顶坏轿。裴照野围着它转了三圈,越看越碍眼,“劈了烧火。”

青禾抱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经过,“你敢?”

“为什么不敢?”

“云棠姑娘说了,从她月钱里赔。钱还没送来,你先劈了,回头怎么算?”

“一个破轿子还真要钱?”裴照野啧了一声收回刀。

顾惊澜就坐在廊下看他们吵,她今天哪儿都没去,就在侯府看了一出女人戏。

午后苏蘅来换过一次药,拆开右肩的布时骂了足足一刻钟。谢临渊也没能幸免,他右臂的夹板也被重新绑过。

两个伤号被赶到同一条廊下晒太阳。

谢临渊看着门外那顶轿子,“真劈?”“你想要?”顾惊澜问。

“王府不缺。”

“那便劈。”

“成婚不用?”

顾惊澜斜眼看他,“王爷惦记得挺早。”

“昨夜有人让本王成婚去侯府正门,今日门口就多了七顶轿子。”

“你怕没你的?”

“怕你看烦了,连轿子一起不要。”

顾惊澜看向门外,那顶轿子漆得很好,红木扶手配软锦坐垫,轿帘上绣着成双的鸟。

若不是轿杠裂了,放在任何一场婚礼上都算体面。

“我不讨厌轿子。”她说。谢临渊把一瓣橘子递给她,“嗯。”

“我只是不喜欢像那些姑娘一样被塞进轿子,还被训诫要听话。”

顾惊澜吃了一口王爷的橘子,酸得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么酸你也给我?”

谢临渊自己尝了一瓣也皱眉,“青禾买的?”

“照野买的。”

“难怪。”

两个人把剩下的橘子放到一边,谁也没再碰。过了一会儿,谢临渊问:“那日想坐什么?”

“还没想。”顾惊澜慢慢的低下头去。

“王府可以给你定制。”

“金顶不要,八抬不要,沿街撒钱也不要。”

谢临渊愣了一下,“最后一项是谁跟你说的?”

“玄策。”

月洞门后传来一声轻咳,俩人都当没听见。

“还说你原本想让人在王府门口铺红毯,一直铺到侯府。”

谢临渊看向月洞门,玄策已经一溜烟儿没了人影。

“本王只是问问。”

“问也不行。”

“那便听你的。”

顾惊澜靠在柱子上,慢悠悠的说着,“其实走过去也不远。”

谢临渊歪着头看着她,“侯府到王府要走两条街,你要走着嫁过去?”

“若那日天不热。”

“下雨呢?”

“撑伞。”

“下雪?”

“成婚日子是你挑还是天挑?”王妃又白他一眼。

谢临渊笑了。

上一世她从东宫门里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时候每一扇门都有别人替她开,也有别人替她关。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自家廊下,嫌王府到侯府只有两条街太短。

“到时候你若迟了呢?”她问。

“提前来。”

“提前多久?”

“半个时辰。”

“我母亲不会这么早开门。”

“那便等。”

“裴照野会故意让你等。”

“让他高兴一日。”

“只一日?”

“成婚第二日,本王再跟他算。”

顾惊澜笑着拿脚尖碰了碰他鞋边,“不许。”

“好。”

“还有......走路归走路,别真两手空空来。”程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俩人吓得魂都飞了。

顾惊澜回头,“母亲?”

程氏抱着一摞晒好的药布从两人身后经过,脚步都没停,“侯府嫁女儿,不收空手女婿。”

谢临渊坐直了一点,“聘礼自然照礼数来。”

“礼数别问宫里。”程氏道,“先来问我。”

“好。”

顾惊澜看着母亲走远,“你答得倒快。”

“夫人肯谈聘礼,本王为何不答?”

“我还没说哪天嫁。”

“本王也没问哪天送。”

顾惊澜被堵了一下,伸手把那碟酸橘子往他那边推,“都给你。”

谢临渊看着一碟没人要的酸橘子,“王妃出手很大方。”

“吃完。”

“聘礼还没谈,就先罚人?”看着王妃送过来的白眼,谢临渊拿起一瓣,认命地放进嘴里。

顾惊澜终于满意,“别走太快。”

“你怕跟不上?”

顾惊澜抬手碰了碰右肩,“若那时还没养好,走快了疼。”

咔~咔~咔~

院里传来木头断裂声,裴照野到底还是没忍住,趁青禾去晾衣裳,一刀把坏轿杠劈成了两截。

青禾在后面追着骂,“说了等人家送钱!”

“从王爷饭钱里扣!”裴照野闷头一阵狂劈。

谢临渊转头,“为什么从本王饭钱里扣?”

......

午后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到了傍晚,安王妃让人送来一只钱袋。

青禾数都没数便交给程氏,程氏叫人把钱退回去,只留了一张谢云棠亲手写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句:碟子我也赔。

嘉宁县主那边也捎来消息,梁家的另一颗珍珠被她拿去换了两盒点心,一盒送给今日借她帕子的圆脸姑娘,一盒送到侯府。

裴照野吃得最快,“退亲还送点心,讲究。”程氏把盒子从他面前挪走,“给嘉宁留一块。”

“她送来的,还给她留?”

众人正在为一盒点心争执时,门外又有人来了。这一次没有车,也没有轿。

一个姑娘独自站在门口,正是今早七人里话最少的那个。

她从早上到离开,只吃了半碗面,谁问都说自己只是跟着姐姐们来看看。

如今她脸色比早上还白,“顾姑娘。”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我姐姐嫁出去三年了,她每个月都给我写信,说婆家待她很好。”姑娘声音发颤,“我一直都信。”

顾惊澜看着她,“出了什么事?”

“我今早不肯上轿,我娘气急了,拿姐姐的信来骂我,说我若有姐姐一半懂事就好了。”

她把那封信展开,“我姐姐写‘月’字,最后一横总要戳出去。先生罚过她不知道多少回,她就是改不了。”

姑娘把信摊开。

一页纸上有三个“月”字。

每一个月字的最后一横都收得规规矩矩。

她抬起头。

“这三年的信,没有一封是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