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在嘉宁县主鞋底轻轻一响,梁公子的体面被踩得稀碎,“你疯了?”
嘉宁县主抬起脚,白珠裂成两瓣,一瓣沾了灰,另一瓣滚到桌脚。
“去年你送我时,说这是南海最好的珠子。”
梁公子咬牙,“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突然看清了,”她把手里另一颗也放到桌上,“这根本不是一对。”
院里没人接话,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颗珍珠的真假。
梁公子脸越来越难看,“就因为我母亲今早去了一趟,你便要把两家的亲事毁了?”
“她不是去看我,”嘉宁县主道:“她带了两个婆子把我的丫鬟赶出去,问我身上有没有别人不知道的痣。”
“我不肯,她们就压我,我就喊你的名字。”
梁公子的嘴抽搐了一下。
嘉宁县主盯着他,“你一直在外间。”这回,他一句话都没有。
嘉宁县主笑了,“我喊了三声,可你一声都没应。”梁公子终于道:“我总不能为了这点小事顶撞母亲。”
“哼~~~”
“嘉宁,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转身把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起来,“你回去吧。”
梁公子上前一步伸手抓她手腕,碗里的汤晃出来,泼了两人一袖子。
嘉宁县主挣了一下没挣开,“放手。”
“你今日跟我回去,我就当你没说过退亲。”
“退亲这俩字~~~我说过!”
“嘉宁!”
“放手!”谢云棠从旁边抄起那只装酱萝卜的小碟,啪地扣在梁公子手背上。
梁公子吃痛松手,腌萝卜撒了一地。谢云棠自己也吓了一跳,举着空碟站在原地。
老王妃看了她一眼,“手倒挺快。”
“祖母……”
“碟子一会儿赔程夫人。”
程氏道:“不用,一只碟子。”
“那不行,砸人归砸人,碟子归碟子。”
嘉宁县主揉着手腕,忽然笑了,梁公子脸都青了。
他转头看顾惊澜,“顾姑娘,你把宗室女眷留在府里,纵着她们胡闹,就不怕......”
“她们自己来的。”顾惊澜道。
“那你也该劝。”
“劝什么?”
“女子婚姻大事,岂能因为一点误会......”
“你刚才抓她的时候她叫你放手。”顾惊澜看着他,“你是聋还是瞎?”
院外传来一声低笑,谢临渊端着空碗站在月洞门外,他没有进来,只对玄策道:“本王吃完了。”
梁公子这才发现肃王一直在,方才还堵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少了大半。
嘉宁县主看见他这般反应,反而更气,“你怕他做什么?”
梁公子道:“我没有。”
“你方才抓我时可没这么客气。”她把袖口被汤打湿的地方卷起来,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回去告诉你母亲,婚事我会让人去退。她若心疼那对珍珠,让她来捡。”
梁公子再待不下去,甩袖走了。
程氏起身给嘉宁县主换了一只空碗,又命青禾拿来一身新衣裳。
嘉宁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今日已经给你们添很多麻烦了。”
程氏把桌上的汤擦掉,“一只碗,一身衣裳,算什么麻烦。你真想哭就去后头哭,别站门口让姓梁的看见。”
嘉宁县主鼻子又酸了,“我偏不哭给他看。”
走到门口,梁公子又回头,“嘉宁,你今日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嘉宁县主连头都没抬,“门在你后面。”
裴照野十分热心地替他把门又开大了一点,“慢走。”
人一出去,院里几个姑娘同时松了口气。那个圆脸姑娘悄悄问嘉宁,“你真不难过?”
“难过。”
“那你还……”
“难过又不是要嫁。”嘉宁县主蹲下去捡那半颗碎珠,捡起来看了两眼,又丢得远远的。
“我喜欢了他两年,又不是两天。”她吸了吸鼻子,“等我哭完再骂。”
圆脸姑娘立刻从袖里掏帕子,“给。”
嘉宁接过去,鼻音很重,“你这帕子怎么绣了只王八?”
“那是鸳鸯!”
“长得真丑。”
“你还我。”
“借我哭一会儿。”
两个人拉扯着帕子,院里反而没刚才那么僵了。
这时又有一名年轻男子从门外进来,几个姑娘立刻警觉。
他没有往里走,只停在门槛外,对最角落那个一直埋头吃面的姑娘叫了一声小名。
姑娘抬头,筷子停在半空,“你来做什么?”
“接你。”
“我不坐轿。”
男子点头,“知道。”
“你娘呢?”姑娘追问着。
“在家骂我。”
“骂你什么?”她撇了撇嘴。
“说我没出息,未过门的媳妇跑了,我还替她牵马。”他把身后的缰绳往前带了一点,只有一匹马,没有轿。
姑娘看着他,“我也不骑。”男子想了想,把缰绳交给小厮,“那走。”
“我没说要跟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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