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选择逃避(1 / 1)

小蛇垂着眸,敛尽了眼底所有委屈的湿意,重新蜷回冰凉的蛇窝。

六色渐变的尾尖无力地搭在木质台面,不再有半分往日灵动摇曳的姿态,像一株彻底失了生机的灵植,沉寂、孤冷、自我封闭。

它说完了所有压在心底数年的郁结,没有哭闹,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与绝望。

不进食,不亲近,不抬头,不回应。

仿佛方才那番字字泣血的剖白,已然耗尽了它蜕皮新生后凝聚的所有神魂力气,余下的,只剩一具徒有清冷皮囊、空空荡荡的灵体。

墨磺僵立在木台旁,小小的蝎躯绷得笔直,往日总是亮晶晶、盛满欢喜的复眼,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茫然与心疼。

风穿过窗棂,拂动它漆黑的蝎甲,带来丝丝凉意,可它半点都察觉不到。

它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小蛇连日来的疏离、沉默、绝食、执拗的抵触,懂了它对着本体躯壳那又咬又怨的别扭举动。

从来不是神魂异变,不是蜕皮伤神,更不是性情骤然变坏。

是新生的自我意识太过清醒,清醒到残忍,清醒到让它看透了所有人藏在温柔守护下的执念。

它是墨研秋,却又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个墨研秋。

这份割裂,是无解的死结。

墨磺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极轻极轻地靠近蛇窝,生怕惊扰了满心疮痍的小主子。

它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连呼吸都压到极致微弱,软糯的鸣音带着无措的酸涩,低低萦绕在静谧的屋内:“小主子,不是的……我们不是的……我是喜欢你,喜欢现在的你,不管你是少年模样,还是灵蛇模样……”

絮絮的辩解温柔又笨拙,苍白得如同风中残烛。

其实墨磺也不知道…

太矛盾了…但他现在只是想要这个小主子开心一点。

窝中的小蛇纹丝未动,连眼眸都未曾掀起分毫。

不信了。

不信……

而站在阴影深处,将所有剖白、所有委屈、所有酸涩尽数听入耳膜的枭焚川,早已浑身僵冷,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冰凉的钝痛。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层层叠叠席卷而来,堵在喉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自己懂的。

可直到此刻,他才骤然惊醒。

小蛇的话,或许从来都不是矫情。

是最清醒、最透彻的真相。

枭焚川缓缓垂落眼帘,长睫剧烈颤抖,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慌乱、茫然与割裂。

他终于开始直面自己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本心。

他爱的,到底是谁?

是此刻这条大概在十五六岁神魂模样、懵懂新生、敏感别扭、脆弱卑微的小蛇?

还是那个刻在他骨血里,那个末日倾覆、乱世浮沉中,唯一陪他并肩浴血、踏碎尸山血海、撑过无数绝境、在最黑暗岁月里予他光明与救赎的,十八岁的墨研秋?

答案模糊又清晰,撕扯着他的神魂,让他痛得近乎窒息。

如果小蛇没有出现,那么枭焚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墨研秋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不一样的。

世人皆道,神魂归一,便是一人。

这是同一个人啊………

如果不爱,那是不是爱的不是完整的他,如果爱了那是不是背叛了那个陪他渡过难关的他。

……………

蛇身是墨研秋,沉睡的躯壳也是墨研秋,本是同源共生,本是独一无二的同一个人,本无区别。

枭焚川从前也一直这般笃定。

他始终坚信,残缺的神魂是他,完整的躯体是他,懵懂幼稚的是他,清冷成熟的也是他。

无论形态如何,年岁如何,神魂不变,本心不变,他爱的人,从来自始至终,都是墨研秋一人。

可此刻,这份坚定不移的认知,彻底碎裂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割裂。

极其残忍、极其真实的割裂。

现在的小蛇,褪去稚嫩、觉醒自我,神魂凝练完整,却终究只是十五六岁的墨研秋。

青涩、懵懂、敏感、拧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卑微执拗,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独有的心绪与性格,干净纯粹,却从未经历过他们并肩作战的所有过往。

而他刻入骨髓、念了四年、守了四年、爱了四年的,是那个历经世事、沉稳温柔、傲骨铮铮、与他生死相拥的十八岁墨研秋。

是那个在末日废墟里伸手拉住他,在尸山血海里与他背靠背御敌,在绝望绝境里陪他赌命,见过他最狼狈、最阴暗、最破碎模样,也予他最温柔、最坚定、最专属偏爱的成年人墨研秋。

是18岁的墨研秋…

是同一个神魂,却不是同一个阶段、同一个心境、同一个经历、同一个完整的人。

就像一棵树,抽芽的新枝与参天的枝干,本是同源,却早已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爱了数年、执念数年、刻骨铭心数年的所有回忆、所有悸动、所有生死羁绊,尽数属于十八岁的墨研秋。

而眼前这条委屈落泪、自我否定、隔绝温柔的小蛇,拥有着一模一样的神魂,却没有分毫属于他们的过往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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