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蛇褪皮之后整座海岛的氛围,都悄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沉郁。
起初,墨磺是满心雀跃的。
在墨磺浅显又执着的认知里,蜕皮即是新生,是神魂归位的征兆。
是可以看到清醒的墨研秋…
它以为那个清冷绝世、风华无双的墨研秋,终于要一点点回来了。
研秋…他的家人,伙伴…
往日那个需要窝在枭焚川锁骨里撒娇贪吃的懵懂小蛇,不过是神魂残缺衍生出的幼稚形态。
是小时候的墨研秋。
如今褪去稚气显露风骨,便是墨研秋成长了,长大了,即将苏醒的最好证明。
那几日,墨磺比往日更加勤恳。
天未破晓便出海猎杀丧尸,踏遍海岛四方寻遍高阶晶核,攒下一堆品相极佳的四阶、五阶晶核,甚至小心翼翼珍藏起一枚难得的六阶晶核,日日捧着守候在木台边,眼巴巴等着小主子恢复往昔神采,哪怕只是淡淡看它一眼。
可谁也没有料到,蜕变而来的从不是顺遂的圆满,而是一场无人预料的郁结与疏离。
新生后的小蛇,彻底变了性子。
它不再黏人,不再贪吃,不再傲娇讨赏,彻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热闹与温柔。
往日只要晶核一出、灵气散开,便会主动蜿蜒上前勉为其难进食的小蛇,如今面对堆积在眼前的高阶晶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六色流光的尾尖静静垂落,再无半分晃动起伏,对所有珍馐诱惑全然无动于衷。
它不再亲近任何人。
对日日投喂、任劳任怨的墨磺,它冷漠疏离,任由小蝎子如何小心翼翼凑近、温顺讨好,始终侧身避开,紫黑色的深邃眼眸里无半分波澜。
对时常抽空探望、默默守护的墨率,它视若无睹,任凭对方安静伫立良久,始终盘踞在自己蛇皮织成的小窝里,纹丝不动,清冷孤绝。
最让枭焚川心慌无措的是,这份淡漠,唯独没有例外,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曾经那个寸步不离、锁骨为窝、独占欲爆棚、半点不许旁人靠近的小家伙,如今对他极尽疏离。
小蛇不再亲近他了…
枭焚川习惯性轻声唤它,它不闻不问。
伸手想要触碰它顺滑剔透的新鳞,它便轻轻蜿蜒挪开,避开他所有的温柔触碰。
白日里不再追随他的身影,深夜也再也不肯靠近枕边半分。
它整日盘踞在窗边木台的小窝里,一动不动,垂着深邃幽静的紫黑眼眸,定定望着屋内那张安睡的床榻。
那张躺着墨研秋无魂躯壳的床。
日日如此,从早到晚。
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郁色,沉沉闷闷,落寞又孤寂,像是心底压着一座无人知晓的冰山,无人窥探,无人懂得。
枭焚川看在眼里,慌在心底,日日心绪沉沉,万般不解。
他不懂为何蜕变新生本该是神魂精进的好事,反倒让小家伙变得愈发沉默抑郁。
他想靠近询问,想轻声安抚,想剖开满心温柔哄它开怀,可小蛇始终沉默寡言,周身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从不回应他的任何试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鲜活娇憨的小家伙,一日日变得沉默寡欢、郁郁寡欢。
直到一桩诡异的细节,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底,让他心神巨震,彻夜难眠。
不知从何时起,小蛇总会趁着深夜人静、万物安眠之时,悄悄蜿蜒爬下木台。
身姿优雅又轻缓,无声无息滑过木质地板,一路爬到屋内那张沉眠的床之侧。
床上静静躺着的是四年来枭焚川日夜守护的墨研秋。
少年眉眼清绝,身姿挺拔,安然沉睡,一如往昔模样,只是无魂无息,寂静无声。
起初枭焚川只当是小蛇好奇,或是神魂本能亲近本体,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残缺神魂眷恋躯壳,是生灵最纯粹的本能,心底还隐隐生出几分温柔期许。
可次数多了,细微的异样终究藏不住。
他渐渐发现,小蛇每一次靠近那具躯壳,从不是温顺依偎,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隐晦、极致别扭的抵触与烦躁。
它会围着床缓缓游走一圈,紫黑眼眸定定凝视床上少年的脸庞,眸光复杂晦涩,藏着无尽的落寞、不甘与酸涩。
随后微微抬头,尖利纤细的蛇齿,会轻轻抵在少年白皙光洁的手腕肌肤上。
力道极轻,带着迟疑,带着纠结,却又带着一丝执拗的恶意。
枭焚川每一次深夜悄然睁眼望见,心脏便会紧缩一分,满心茫然,全然猜不透小家伙心底的所思所想。
真正让他心惊肉跳、近乎失了方寸的一幕,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清晨天光微亮,他如常起身查看玉床上少年的状态,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白皙的手腕,视线落下的瞬间,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光洁细腻的肌肤之上,赫然印着两个极其细小、浅浅红红的牙印。
创口极浅,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清晰无比,是蛇齿精准咬合的痕迹。
那一刻,枭焚川浑身僵立,心底掀起惊天巨浪,震撼、错愕、慌张、无措,万般情绪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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