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云宗外殿挂了个名,云飞便靠着那枚临时执事令牌,每日准点踏入执事殿当差。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是端谨恭敬的模样,面对唐浩交付的三宗纷争卷宗,他整日伏案翻阅,眉峰时而蹙起似在深思,时而在纸页间梳理疑点,落笔的动作郑重其事。任谁见了,都要对着这位从附属宗门来的执事赞上一句“尽心尽力”。
可唯有云飞自己心底清明。那些卷宗里的蛛丝马迹,本就是他与狐族四长老精心布下的死局——彻头彻尾的伪造,压根查不出半分真实线索。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做给清云宗高层看的表面功夫。那些所谓的线索梳理、疑点标注,全是他随手敷衍的笔墨:故意挑出几处他们当初未曾细想的疏漏,包装成“疑点”呈给唐浩,不过是为了稳住对方对自己的信任。
真正的心思,他全藏在执事身份的掩护下。借着在清云宗可自由活动的便利,他趁每一次当差的间隙,都在宗门地界里暗地搜寻那三个青袍身影。
那年齐云山的血色记忆,早已刻进骨血,成了日夜啃噬他的执念。
云家村的那个午后,烈日炙烤着药田,他和妹妹云娟正弯腰收割药材。微风裹挟着草药的苦涩气息掠过耳畔,下一秒,却被三道破空之声彻底撕碎。
三个青袍修士自云端飘来,不由分说便将吓得浑身发抖的云娟掳走。他拼了命地追赶,脚下的田埂被踩得泥泞不堪,可那三人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芒。
他永远记得为首那瘦高个的面容,棱角阴鸷,眼神冷冽;也记得另外两人的模样,虽时隔多年,轮廓已有些模糊,可那血海深仇,却在岁月里愈发刻骨。年幼的他彼时只是凡人,连护住妹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掳走,从此杳无音信。
这份誓言,他藏在心底日夜不敢忘——定要找到那三人,以血偿血,以债抵债。
如今身处清云宗本宗,执事身份便是他最好的利刃。他的目光掠过执事殿案头,落在那册内门长老与执事的名录卷宗上,脸上露出了复仇似的微笑。
云飞以协助唐浩规整宗门档案为由,日日沉湎于执事殿的卷宗堆里。
他摊开一册册清云宗内门长老与执事的名录,逐页翻阅那些画像与信息。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幅青袍画像,每一道眉眼轮廓,心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桎梏,面上却依旧凝着一层温和的淡色,纹丝不动。
清云宗内门长老足有百位之数,执事更是多达五百,其中合体期修为者占了半数。云飞耐着性子,从第一卷到最后一卷,从清晨到深夜,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影、任何一处眉眼,誓要从万千面容中,揪出那三个刻入骨髓的模样。
足足十日有余,厚厚的卷宗被他翻得卷边起皱。终于,在最后一册内门长老名录的末尾,那三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为首者,身形瘦高,名讳沈峰,修为赫然是合体巅峰,更是执掌清云宗秘境的内门核心长老。画像上的面容,与当年掳走妹妹的瘦高青袍人分毫不差,那双阴鸷的眉眼,冷冽的神态,狠狠扎进云飞心底。使他怒目圆睁的瞬间,胸腔里的血几乎要沸腾。
紧随其后的两人,左为周坤,右为赵林,皆是合体中期修为,位列普通内门长老。一人分管宗门外务,一人掌弟子惩罚之权。画像上的轮廓,与记忆中另外两个青袍人的模样严丝合缝,再无半分差错。
沈峰、周坤、赵林——这三人,皆是清云宗内门长老中手握实权的人物。
卷宗内记得清清楚楚,当年正是这三人奉宗门之命,往宗门东方外出游走。一路所过,专挑有特殊体质的修士与凡人下手,强行掳回宗门。
确认身份的那一刻,压在云飞心底多年的血海深仇,如火山般骤然喷涌。那股子毁天灭地的恨意,几乎要让他当场拔剑,将三人碎尸万段。可理智如缰绳,死死勒住了这匹狂躁的怒马。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寒芒,转瞬便恢复了那副温和勤恳的执事模样。
轻轻合上宗卷,小心翼翼放回原位,动作平稳得仿佛从未有过情绪波动。他缓步退出执事殿,脚步不疾不徐,可每一步都踏在复仇的鼓点上。
沈峰三人皆是合体期修为,以云飞如今的战力,根本不放在眼中。但要命的是,此刻他们身处清云宗宗门核心,而清云宗底蕴深厚,若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复仇无望,反而会赔上自己的性命,连为妹妹翻案的机会都不剩。
唯有一个办法——逐个击破,隐蔽擒杀,方能万无一失。
一念及此,云飞眼底的算计愈发深邃。他借着执事身份的便利,开始不动声色地暗中布局,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狠厉,只为给那三个仇人,布下一张逃无可逃的复仇罗网。
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观察,云飞已然摸清沈峰、周坤、赵林三人的行事规律,最终决定从实力最弱的赵林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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