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心法行完，身体已经微微发热。

余生骤然收势，改为动功，一套吕祖纯阳拳从起手到收势行云流水般展开。

招式看起来柔和舒缓，跟那些刚猛彪悍的军体拳截然不同，但每一式暗含的寸劲在收放之间发出极轻微的破空声。

那是力量被压缩到极致之后骤然释放的声响。

何顺端着洗漱用具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那道身影的时候脚步一顿，不自觉地停在了门口。

他见过太多次余生练功了。

从太行山到哈尔滨的这一路上，每天早晚两次，从未间断。

他最初只是觉得新鲜，看着那些柔和的动作没什么出奇之处。

但看得次数多了，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余生的步子越来越稳，出掌时衣摆带起的风越来越匀，收功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跟练功之前判若两人。

尤其是今天早上，何顺站在门槛上看着那道在晨雾中辗转腾挪的身影，忽然发现余生的动作比一个月前利落了一大截。

那些他曾以为只是"花架子"的招式，此刻在寒霜弥漫的小院里展开，竟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跟杀气不同的力道。

沉凝、浑圆、自洽，像一颗打磨到极致的铁球，表面平静，内里却聚着能砸穿一切的重量。

余生收功立定，呼吸平稳，额头上只沁了一层薄汗。

他转头看到何顺站在门口发呆，随口问了一句："看什么？"

何顺回过神来，赶紧把搪瓷盆递过去："首长，您这练功……效果真明显。”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以前没见过您能在这冷天里穿这么单薄站这么久，脸都不带发青的。"

余生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笑了笑："每天练，日积月累而已。”

“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法子。"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门走进招待所正厅的时候，陈校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老兄弟今天精神头很足，显然昨晚睡了个好觉，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

老陈看到余生进来就笑着招手："老弟！走，今天我全程陪你巡查校园，看我哈军工如何在你手中涅槃重生！"

余生端起桌上那杯热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走着。"

上午八点，哈军工教学区全面开放。

余生居中前行，陈校长贴身陪同。

两人身后跟着苏文轩带领的一支精干团队——十五名顶尖技术骨干和师资精英，人人身着工装军装，腰背笔直，步伐整齐。

他们走在灰砖铺就的校园主路上，靴底敲击路面的声音清脆而均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正在按节奏运转。

校园内不少授课教员听闻中央巡视组莅临，纷纷驻足观望。

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后面、实训车间的门缝里、操场的拐角处，到处都是探出来的脑袋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中央派来的巡视组？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嘛。"

"领头的那位看着四十出头，比咱们好些老教授都年轻。"

"怕是来走个过场，述职打卡而已。”

“军工工程专业性极强，外行根本看不懂，能提什么有用的建议？"

"照搬苏联教材、沿用现有教法已经是最优解了，哪里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细碎的议论声在走廊和车间里悄然流传，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和审视。

陈校长走在余生旁边，自然也听见了一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余生只是脚步不停，面不改色。

第一站是机械加工实训车间。

车间里几十台车床和铣床沿着两侧墙壁排开，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金属粉末和煤炉烟气的味道。

几十名学员穿着蓝布工装围在各自的工作台前，看到一大群人走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了头。

一名四十多岁的教员迎了上来，正是机械加工专业的老牌教师刘工。

他早年留洋归来，在业内颇有声望，此刻脸上带着客套的笑，眼底却藏着一层审视。

他在等着看这位"中央巡视组长"到底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余生没有自己开口，侧头朝苏文轩示意了一下。

苏文轩会意，走到刘工面前，目光落在旁边一台车床的成品件上，伸手拿起来端详了几秒。

"刘工，"苏文轩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和，"这批加工件表面的光洁度不够，跟图纸要求差了半个等级。”

“我看了一下切削参数，你们应该还在沿用苏联那套数据，对吧？"

刘工脸上的客套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点了点头："是的，目前所有加工参数都参照苏联教材的标准，这是国内公认的最优方案。"

"最优方案？"

苏文轩摇了摇头，把那个成品件翻转过来，指尖在加工面边缘轻轻一划。

"你来看这个位置——进给速度偏快了，刀具角度也不对，导致表面留下了微振纹。”

“苏联的合金材料硬度和咱们国产的淬火工具钢不同，照搬他们的参数只会出现这种问题。”

“你把进给速度降百分之十五，刀具倾斜角加大三度，冷却液浓度调高两成，再试一次。"

刘工张了张嘴，脸上的审视变成了犹豫。

他迟疑了片刻，转身走到那台车床前，亲手调整了参数，重新装料试切。

机器轰鸣了不到两分钟，新加工出来的成品件被取出来，所有人凑过去一看——表面光洁如镜，精度完全达标，比之前那个件好了不止一个等级！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几十名学员的眼睛同时亮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刘工捧着那个新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再抬头看苏文轩的时候，眼底的矜持和审视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惭愧的敬重。

"苏……苏组长，您这个参数调整的依据是？"

苏文轩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抽出一份简易图纸，摊开在工作台上，指着几个关键标注处逐一解释。

"你的切削刀具是高速钢材质，跟苏联的硬质合金刀具有本质区别。”

“这是材质适配的三套参数方案，你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