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你这一番支援直接帮哈军工起死回生!”
“不止是解了燃眉之急,更是给咱们新华夏军工教育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本土体系!"
他站定在余生面前,弯腰一把握住余生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人的骨头攥碎。
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摇了摇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出来。
余生回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自家兄弟,说谢就见外了。"
炉火在墙角的铁皮炉里噼啪炸了一声,映得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久久未分。
激动之余,陈校长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给余生和自己各斟了一碗酒。
"老弟,你刚才说的那些支援——首席师资、精密仪器、全套教材——我全都想要,做梦都想要。”
“但你一口气给这么多,会不会影响全国其他厂区的改造进度?"
余生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哥,你这话说得很清醒。"
"全国十二大军工厂区全面滞后、技术短板成百上千,十五支巡查小队现在全部撒出去了,每一队都是带着太行那批顶尖人才在落地攻坚。”
“如果我把核心师资和高级技工集中在哈军工,其他厂区的进度确实会受影响。"
陈校长点了点头,没有急着抢话。
"所以,"余生话锋一转,"我刚才说的支援方案,是经过权衡的。”
“六个领域各一名首席师资、两名八级技工,加起来十八个人。”
“对哈军工来说,这十八个人足够把全部核心专业课撑起来;对全国大局来说,十八个人的抽调不会动摇其他厂区的攻坚底子。”
“至于七台精密仪器——那是我的绝密储备库里压箱底的东西,但再压箱底,也得用在刀刃上。”
“培养军工人才就是刀刃,比放在库房里落灰强一百倍。"
陈校长怔怔地听着,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你连这都想好了。"
余生笑了笑:"不想好,不敢来见你。"
两人对饮一碗。
炉火烧得更旺了一些,窗玻璃上的冰霜开始从中心融化,透进来一小片朦胧的暖光。
"还有一件事。"余生放下碗,神色认真了几分,"师资和技工到位之后,你不能全指望他们一辈子。”
“每个人最多在哈军工待两年,两年之后他们要回归太行轮换休整或支援其他厂区。”
“所以从他们落地第一天开始,就必须同步执行带教任务——每名首席师资带三个本地教员,每名八级技工带五个实操助教。”
“半年出师、一年独立、两年接班,这才是长效方案。"
陈校长连连点头:"我明白!你给我一筐鱼,不如教会我的人自己打渔。”
“这个道理我懂。"
"你不光要懂,还得亲自盯着执行。"余生伸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十八个人分配下去之后,每个教研组每两周向我提交一次带教进展简报。”
“哪个组带得好、哪个组落下了,一目了然。”
“两年之后就算人撤走了,哈军工也有一套能自我循环的师资体系。"
陈校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但眼底有光亮。
"老弟,当年在延安的时候,你就是这样。”
“别人只看到眼前一步,你总能看到三步之外。"他端起酒碗,朝余生举了举,"来,为三步之外,干一个。"
两只碗重重碰在一起,烈酒一饮而尽。
窗外寒风卷着细雪拍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里炉火通红,两个人影被拉得长长的,映在涂了白灰的土墙上。
这一刻没有枪炮声、没有机密电文、没有列队汇报,只有两个年过不惑的老兵,隔着半生战火和满地荆棘,在一张旧木桌前暂时放下了所有重担。
陈校长喝得上了头,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他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哈军工未来的规划——三年之内要建成多少间实验室、五年之内要招满多少学员、十年之内要超过毛熊国同类院校。
余生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补充一两句技术细节,大部分时候只是端着酒碗,看着老兄弟眉飞色舞的样子微微发笑。
等到炉火里的柴快烧尽了,陈校长才终于打了个酒嗝,含糊地说了一句:"老弟,你明天……”
“明天陪我去趟学校呗?让那些教员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底气。"
余生把最后一碗酒喝完,站起身来,伸手把陈校长也从椅子上搀起来。
"行,明天一早,我陪你走一趟。”
“现在你先回去睡觉,站台等了一天一夜,也该歇歇了。"
陈校长被他半搀半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余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兄弟。"
余生应了一声,扶着他跨过门槛,走入哈尔滨冬夜的漫天风雪之中。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冰城大地寒霜遍地。
招待所小院空旷清冷,积雪在脚底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院墙外面是哈军工还在施工的教学楼骨架,钢筋水泥在晨雾里凝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几盏还亮着的工灯隔着雾气显出朦朦胧胧的光晕。
余生准时起身,披了一件单衣走出房门,在小院中央站定。
冷空气扑面而来,零下二十多度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刮在裸露的皮肤上。
但余生只是闭目立了片刻,调整呼吸,慢慢将那股寒意导入体内,又缓缓从掌心排出。
经过半个多月的每日苦修,他的身体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寒气淬炼的节奏,不再像刚到太行时那样畏冷畏风。
他缓缓拉开架势。
第一式起手,双臂如抱月轮,呼吸绵长沉缓。
脚踩青砖地面,重心缓慢下沉,仿佛整个人正在一寸一寸地扎进土里去。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
口诀在心中默念,气息循经络流转。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气血正在复苏、正在活络,像一条在冬天封冻的河流,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凿开了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