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过第三进院子的时候，何顺始终保持着十步左右的间距跟在后面。

他看到余生接过那本册子，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眼底明显多了一层放心。

余生的旧伤一直是他和周卫国这些老部下们心头悬着的一根刺，如今竟然有了调理之法，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一些。

后院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几簇倔强的绿苔。

四周围墙不高，墙外能看见远处山脊线起伏的轮廓。

马真人站在院子中央，摆了一个起手式，开始缓缓演示一套拳法。

"此为吕祖纯阳拳，"马真人边打边讲解，"圆转自如、刚柔并济，缓可养生修身、固本祛疾，急可擒拿制敌、防身御险。”

“不重蛮力杀伐，专攻巧劲制敌，正适合你这种积年旧伤之人练习。"

余生在旁边认真看着马真人的每一个动作。

那拳法看起来缓慢柔和，但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出掌的轨迹都极其精确，幅度不大却暗合某种力学上的巧妙平衡。

第一遍看下来，他已经在脑子里把整套拳法的动作序列记住了七七八八。

第二遍跟着比划的时候，他开始体会到那些看似柔和的动作里隐藏的发力技巧。

每一掌的末端都有一次极小的寸劲收放，每一转都用腰胯带动而不是肩膀硬扭，最大程度地避开了对旧伤部位的压迫。

两天时间里，马真人逐字逐句解读《吕祖百字碑》心法奥义。

将"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等二十句口诀拆解成具体的呼吸法、意念导引法和行功节奏。

余生两天之内便将全部口诀背熟并初步掌握了行功要领。

同时马真人手把手带练吕祖纯阳拳的每一式，余生前三天学完了全部招式。

后两天每天清晨和傍晚各练一遍，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做到了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马真人在第五天傍晚看完余生打完完整的一套拳之后，站在院子边缘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慨叹。

"小友天赋绝世，心怀苍生、道心纯粹。”

“仅仅两日吃透心法口诀、精熟拳法招式，这等根骨悟性，老道修道三十年闻所未闻。"

马真人看着他额头的薄汗和重新变得清亮的眼神，由衷感慨。

"往后需勤加修习，日后修为成就，必远胜老道。"

余生收功站定，胸膛平稳地起伏了两下，左臂的旧伤在这两天的调养中明显好转了许多，那股时不时窜上来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朝马真人躬身行了一礼，郑重而诚恳："道长恩德，晚辈永生铭记。”

“他日若有闲暇，必常回山探望。"

马真人含笑摆手："去吧。”

“你的征途不在山野，而在天下。"

余生辞别纯阳观，带着何顺下山返回杨家岭。

两天的山居生活让他的精气神焕然一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左臂的灵活度也恢复了大半。

走到村口的时候，周卫国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脸色比两天前更加凝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分析报告，见到余生快步迎了上来。

余生回到太行基地的时候，是十一月十六日的傍晚。

两天山居生活让他整个人像被重新淬过一遍火——脸色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旧伤和长途奔波耗出来的暗沉灰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的润泽。

周卫国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他，手里抱着厚厚三大摞文件，整个人看着比五天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足得很。

"余组长，您回来了。"周卫国迎上来两步，目光在余生脸上停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惊讶，"您这气色……山上的道长真有两下子。"

余生拍了拍左臂外侧："道长真乃奇人也！”

“马道长传了一套调养心法和拳法，说往后坚持练着，可以强身健体。"

周卫国明显地松了口气，随即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那咱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你上山这两天，我把之前交代的所有材料全部过了一遍，重新整理了分类。”

“你看看。"

余生走到长桌主位坐下，伸手翻开第一摞文件。

封面上贴着白色标签，手写着一行字："高级技工在册名单及技能分级——最终核定版"。

他翻开第一页，熟悉的五百五十三个名字依次排列，但跟之前看到的版本相比，每一行后面都多了三栏新的备注。

第一栏标注了该技工"最擅长的三个工种的优先级排序"，第二栏标注了"可适配的厂区类型"，第三栏标注了"带徒弟的年限和经验"。

"你把档案又细化了一遍。"余生抬头看了周卫国一眼。

"嗯。"

周卫国在对面坐下，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大口。

"您说要分十个小组、对接十二个厂区，我就想光有名字和等级不够，得知道每个人具体能干哪种活、在哪个厂区最能发挥、带人能力强不强。”

“所以这三天我把各个学院的主教都找来，对每个高级技工重新做了一次能力画像。"

余生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纸张上快速移动。

他越看越满意，嘴角抿着的线条慢慢松弛了下来。

"这个工作量不小，辛苦你了。"

周卫国摆摆手，把第二摞文件推过来："这是技术方案分级清单的最终整理版。”

“第一类可落地技术方案六百八十二项，我按照所属院系、适用厂区、实施周期、预期效果四个维度重新编了索引。”

“你看一眼目录页，就能找到任何一个厂区需要的所有方案。"

余生翻开第二摞文件，目录页上密密麻麻列了十二个厂区的名称，每个名称下面依次排列着该厂区最紧缺的技术方案编号和简要说明。

齐齐哈尔炮管厂那一栏下面写了十七个编号，沈阳弹药装配厂二十六个，哈尔滨观测仪器厂二十二个，西南四厂加起来将近一百个。

"这个索引做得漂亮。"

余生合上文件，目光落在周卫国脸上。

"我这两天在山里，你在这儿把全国军工的技术底子重新码了一遍。”

“老周，你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让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