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道场之中,炽烈的火云遮天蔽日,这是无相剑尊的剑气,身为剑道大能的他即便只是出剑,都可主导天地变化。
剑气激荡,万千火龙呼啸而来,气势汹汹。
长剑挽出漂亮的剑花,面对这道剑气,安姝不避不退,反而提剑而上。
仙者一动,整座道场的气机都被惊动,脚下的山岳更是发出龟裂的声响,但好歹是仙尊道场,此外便再无旁得意外。
无相剑尊的眼中,对面的女子不仅手中剑意惊人,似乎连整个人都化作一柄长剑。
只是这剑还未开封,尚还有些钝,但也足够将火龙劈开,星星点点的火花点燃云彩,将四周映得通红。
他唇角勾出笑。
就让他来给这柄宝剑开开刃!
手臂像是出拳,安姝看不清无相剑尊得动作,但她提起全部的注意力,准备迎接剑尊的第四剑。
十年时间,她从最开始勉强接下半招到如今能轻松斩开无相剑尊的第三剑,其中付出的血自然不用多说,单单是用在她身上的仙药都是其他几位仙子的数倍。
“我这第四剑,名唤无相无形,可要接好了!”
剑心合一,无相剑尊的剑心就是一往无前的毅气。
无相剑尊的第四剑没有任何预兆,剑锋未显,安姝却觉得四周的虚空被一股无形的剑气充斥。
她看不见剑,周身每一寸空间皆化作利刃,自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她横剑于前,辞光清鸣,剑心之下剑势催至极致欲要同这股霸道的气息挤占空间。
眼中紫气流转,嘹亮的清啼骤然刺破黑暗。
安姝见势稍有好转,握着辞光借力一转,身形在绞杀缝隙间穿行,剑尖每每点在无形剑势薄弱处。
“铛!”
轰一声巨响,像是铁器的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转瞬之间响彻道场,安姝连退数步,每一步皆踏碎山岩,握剑的虎口崩裂,血珠顺着剑脊滴落。
但她立住了。
这第四剑,接下。
无相剑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还没完哦。”
他声音刚落,人已消失,安姝下意识探出神识,却捕捉不到丝毫的气息,像是整个存在自这片天地暂时抹去。
安姝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直觉告诉她危险已经来了,却寻不到危机源头。
下一瞬。
头顶三寸,虚空闪烁,一截剑尖无声凝现,直坠天灵。
太快,太诡。
以暴烈剑意着名的无相剑尊,最傲人的竟是这手无相之剑!
下一刻,熟悉的暴烈气息轰然炸开,安姝只来得及抬剑格挡,自剑身撑开一方剑域,森寒的气息霎时间冰封万里,但也抵挡不住这股悄无声息却又异常猛烈的剑势。
“轰!!!”
两道剑气相撞,剧烈的冲击力全数落于一身,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安姝被这道力砸落,道场地面裂开数百丈的深壑。
她躺在坑底,仙衣破碎大半,右肩是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异样的颜色沁入土地,被自身还未消散的寒意遮掩。
安姝蹙着眉,体内剑气乱窜,经脉肿胀,随时可能爆开,这是无相剑尊的剑气,完完全全覆盖了她的剑气,逼入了经脉。
辞光斜插在不远处的岩壁中,嗡鸣不已,像是在委屈的呜咽。
幽暗的坑底,安姝疲累的躺着,甚至有些不想起身,她忍着疼抬起手臂,遮遮刺眼的光。
“哎~”
又是这样。
这十年来,这样的情况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了。
在无相剑尊手下过招,就是重复被打落养伤又被打落又养伤的过程,但在无数次过招之中,安姝于剑道上的体悟着实不小。
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还是回去好好练练吧,我当年在老头子手下过招,可比你好多了!”
无相剑尊站在坑边,一手握着酒壶豪气的饮下一口,大言不惭的吹着牛。
一手指挥着无相剑将安姝体内乱窜的剑气抽出来,还不忘留下一点让她自行炼化驱逐。
刺目的光芒被遮掩,安姝放下遮阳的手,经脉失了那股暴烈气息,她也动弹不得。
运转不灭经的同时,熟练的等着什么。
“净会吹牛。”
风吟仙尊睨了眼无相剑尊,玉指抚过琴弦,清泉般的音律流淌而出,凝成碧色丝线,钻入安姝伤口。
碎骨重续,断脉再连,因为暴走的剑气而紊乱的内息被音律一一抚平。
安姝咳出血沫,眼中神光未散,盯着空中那道再度显现的身影。
“人艰不拆啊!”
无相剑尊咧嘴一笑,手中动作利落收剑归鞘,响指一弹险些被打碎的道场恢复如初。
“今日到此为止,修养好了再来找我哦,小弟子。”
他转身离去,声音遥遥传来。
月色倾垂将月宫映照得越发得朦胧,缕缕月光静静淌入圣莲池。
池水并非凡水,传闻水下埋有万载的月华玉髓,澄澈空明,倒映着整片星穹。
九品仙莲在池心悄然绽放,瓣如凝脂,蕊含清辉,每一次摇动都像是呼吸,牵动着池中浩瀚的太阴菁华。
莲叶上滚动着银露,偶尔坠下,滴答一声,漾开的涟漪里便碎了万千星珠,莲香弥漫,自有一股洗涤神魂的净意。
水波忽然荡开涟漪,藕臂轻抬,臂弯间点缀着一颗红痣,仔细一观却更像一幅微小的图纹。
来人了?
女子动作顿住,觉察到来人气息,忽而一笑。
莲池重归寂静,不见方才人影。
披着月色,有云头落下。
疏影错落间,纯白之影缓缓而来。
安姝着一身素白的衣衫,发丝垂落腰身,衬得腰细若柳。
她捏了捏发酸的手腕,只一动肩骨便咔咔作响。
每次同无相剑尊过招后只觉周身涩得很,体内像是有股气韵堵塞,所以来圣莲池泡一泡,去一去浊气已成了习惯,今日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