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中闪过众多旧忆,月色之下被阵法锁住的京城,血色映染的第二战域,自爆的即墨老人,疮痍破碎的九幽小界,被她葬下的帝尊.......
安姝神色坚定,直视上方。
“畏惧无力,护不住该护之人,斩不了该斩之物,挡不住该挡之劫。”
“此为我唯一所惧。”
沉默。
天道之眼注视她,注视了很久。
门后混沌翻涌的幅度渐小,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终于那声音再度响起,“答非至理,却未违心。”
“渡。”
一字天道音拨散劫云,所有的雷声都烟消云散。
宫殿并未散去,反而越发的辉煌,夜幕笼罩四方,虚空中星河流转,一颗孤星悬于深处,洒下清辉。
清辉落于安姝身上。
破碎的元神犹如新生,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半步真仙的桎梏彻底碎裂。
安姝立于虚空,周身仙曦流转,身后那道光环由淡紫转浓,又由浓转淡,最终化作一圈极淡的光晕,若有若无地悬着。
真仙境,成。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剑伤已经愈合。
天穹深处有光落下,自星宇最深处来,穿过亿万里的虚空,落在安姝身上。
安姝抬头。
天光之中,有花瓣飘落,皆是道则凝成的虚影,花瓣落在她身上,触之即散,化作一缕清气没入体内。
天道的礼赠。
从这一刻起,她的道,被这片天地认可。
下方,有仙者愣愣地看着天光,应该说是看着那道被光笼罩的身影。
“天道馈赠...”
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里是不敢置信。
“这是真仙劫?我怎么记得仙王当年渡劫都没这排场?”
“你记错了,仙王当年有。”
“那是仙王!”
议论声起,又很快压下去,因为天穹又有变化。
天光之中,有钟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钟声不响,却传得很远,远到琅轩天光之外的仙域都能听见。
星空中,有古老的存在睁开眼。
“天道钟鸣,是何人得到天道的眷顾?”
那声音里有疑惑,有探究,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多少年没有过了。”
钟声九响,每响一次,安姝周身的气息就凝实一分。
九响过后,安姝身上的气息已经逼近真仙中期!
安姝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经脉被拓宽,骨骼被重塑,连血液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识海中的星海阔至无垠,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整片星空。
太阴本源凝成的星云之中一轮雏形显化,散发着无比纯正的阴之本源气息。
天光渐收,花瓣消散,钟声余韵还在天穹回荡,真仙劫了,所有的见证者都得到了来自天道馈赠的边角料。
只是边角料,便有生灵原地悟道,明了道途,亦有人瓶颈松动,匆匆折返闭关。
安姝适应着真仙境的力量,脚下的虚空有涟漪荡开,一圈一圈,蔓延至远处。
她站在涟漪中心,周身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真仙境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影响着周围的天地法则。
天地在回应她。
每一道涟漪,都是天道的回响。
道场外,有仙者忍不住出声。
“她这是被天道认可了?”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安姝的身形再次出现,寂静一片,一袭浅衣翩跹而来,紫发半挽露出一张清绝出尘的花颜。
她握着莹魄,笛身流淌着云雾,一双黑眸清凌凌的看来。
无相剑尊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眼中复杂不已。
“感觉如何?”
安姝想了想。
“不错。”
“那就好。”
无相剑尊点点头,他没再多说,只是细瞧发现,手臂还有些发抖。
安姝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仙尊大能担心一个真仙劫到手抖。
无相剑尊把矛头转向身边久久不语的老对头身上,肘弯抵了抵玄霄仙尊,
“我徒弟,不要太羡慕。”
“你这酒蒙子,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玄霄仙尊拍了拍手臂,抬手,一枚玉简和一张古琴飞出。
“赌注,我输得起。”
安姝伸手接住。
玉简温热,内里有雷纹流转。
古琴通体紫黑,琴身有道道雷击纹,触手生温,弦动时有雷音轻响。
她微微欠身。
“多谢仙尊。”
玄霄仙尊摆手,带着雷烈转身离去。
雷烈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安姝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拱了拱手,跟着师父离开。
汐月跑过来,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已经带了笑。
“恭喜恭喜!”
“你刚才站在天上,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好看得我都忘了哭。”
安姝看她一眼。
“那你脸上的泪痕是哪来的?”
汐月一愣,抬手摸脸,发现真有泪痕,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那是风沙迷了眼!”
安姝没有拆穿她。
荷音仙子走过来,递上一枚玉瓶。
“宫内备的凝神丹,稳固境界用的。”
澜静和焱心也上前道贺,璇玑站在稍远的地方,指尖捻着玉筹,目光落在安姝的身上,若有所思。
素尘最后走过来。
她站在安姝面前,两人对视。
“恭喜。”
“多谢。”
再无多话。
素尘转身离去,月白衣袂在风中轻扬。
汐月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素尘姐姐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