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莫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正好也在想这件事:
巧了,我正好有这想法。
团洲乡那边前几天农业局报上来一个情况,
说那边的春耕用水有点紧张,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李南说:
行,听费县长安排那就团洲乡吧。
费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宫诚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宫主任,我跟县长要去一趟团洲乡,你安排一下出行...”
看了看李南费莫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不要通知乡里那边,我们自己过去看看就行。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费莫放下话筒,站起来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动作利落,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去一趟。
下楼的时候,孙明波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旁边站着两名县办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外套,
手里拎着两个帆布包,像是装了水壶和记录本之类的东西。
宫诚从办公楼侧面的走廊快步走过来,
车已经开过来了,停在门口。
宫诚说,
中巴车,能坐十个人,宽敞一些。就是...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就是车龄有点长了,前年市里淘汰下来的一批,
县里接收之后整修过一次,跑乡镇路还是没问题的。
李南看了一眼停在门口那辆白色的中巴车,车身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
前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年检标,边角微微卷起来。
车身不算太脏,看得出刚冲洗过
,但左侧车门下方有一小块漆面已经起了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漆。
不抛锚就行。
李南弯腰先上了车,找了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费莫跟在他后面,隔着一排座位坐下来,靠过道那一侧。
宫诚坐在司机后面那一排,孙明波和两名工作人员坐在车厢中段。
司机是小车班的老王,拧钥匙发动车子的时候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像是刚从冬眠里醒过来,哼哧了两声才平稳下来。
中巴车驶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门卫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车子穿过县城主街,过了西正街的路口,向南拐上通往团洲乡的乡道。
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混凝土和碎石交替铺的一段,
车轮碾过接缝的时候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车顶的行李架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像一把松动的螺丝在被反复叩动。
李南靠着座椅,窗外的田野在慢慢后退。
二月下旬的田野还没有完全从冬天里醒透,
大部分田块还留着去年收割后的稻茬,枯黄色的茬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巴巴的光。
偶尔有几块田已经翻过了土,黑褐色的泥块被犁铧切成整齐的条状,
在太阳底下蒸腾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费莫转过身子,侧过头来,声音不大,但足以盖过引擎的低沉嗡鸣:
县长,团洲乡那边,您之前了解过吗?
李南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点点头道:
去过一次...那边靠着华融河,地势低,防汛压力大。
96年倒过垸,后来堤防加固过一次,但时间久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费莫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96年那次倒垸,团洲乡淹了四千多亩田,遇难了十几个人。
那年在华融是大事,整个巴州都震惊了。
后来市里拨了钱加固堤防,但去年夏天雨水多的时候,
团洲乡那边又有几个低洼段的堤脚被泡软了,虽然没出事,但挺悬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跑过田埂的人才有的那种实在。
李南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田埂上被太阳晒暖的泥土气味,混着水渠里浅浅的流水散发出的那种微腥。
团洲乡今年的春耕用水紧张,是什么原因?
李南问道。
主要是两条,一是去年冬天降雨偏少,
华融河的水位比常年低了将近半米,灌溉渠的进水口够不着水。
二是那边的排灌站设备老化了,两台机组坏了一台,
剩下一台勉强能转,但抽水效率只有设计的一半。
农业局的人去看过,说维修换件大概要花二十万左右,乡里拿不出这笔钱。
李南听着,目光落在前方正在逐渐变窄的路面上。
县道在这里收窄成了两车道,路两边的柳树开始密集起来,
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芽苞,一簇一簇的,颜色嫩得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