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接着说道：

另外，品牌的事要提前布局。

华融芥菜这个名字，要注册成地理标志证明商标。

以后别人一看到华融芥菜四个字，就知道这是从咱们这儿出来的，品质有保证。

商标注册这件事可能周期比较长，一年两年不一定能下来，

但是我们能越早启动越好，不能再等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刘云奇留出消化那两段话的空间，

然后换了半个语调，语速放慢了一些：

最后一条，深加工。芥菜要是只卖原料，附加值永远上不去。

要是能引进华夏的方便面巨头的配套蔬菜包加工厂到华融来落地，

让芥菜在这里变成酸菜包、风味包再往外走，价值就不一样了。

像丰华、银象这些大品牌，每年需要大量的蔬菜包供应。

如果能在华融就近加工，他们省了运费，

我们提升了附加值，两头都划算。

刘云奇听完最后一个字，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桌面上那几本册子的页边掀起来又落下，

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李南脸上，又移开了，落在桌面的表格上，

像是在把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过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发干：

县长，这些东西我想都没想过。

不是没想过怎么卖芥菜，是没想过要把芥菜做到这个程度。

露天坑改水泥池、搞协会、注册地理标志、

引进大厂做深加工——这是一整条链子，一环扣一环。

他抬起头看着李南，目光里带着一种被猛然点醒之后才有的亮：

您说的每一条，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改池子这事我能推，协会也能去张罗，商标注册我马上让工商局那边去查流程。

至于引进丰华和银象这种厂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掂量这句话的斤两，

我先去做功课，把人家对供应商的标准摸清楚，再拿着咱们的芥菜样品去谈...

李南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你有这个心就行。农业这块，你能往前推多快推多快。

下周一碰头会的时候，我要看到芥菜产业标准化改造的初步方案和协会组建的框架。

刘云奇也站起来，把李南送到门口。

他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李南的背影沿着走廊往楼梯口方向走，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不快不慢，规律得像一架老钟的摆锤。

他退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窗台上那只搪瓷缸，

水已经凉透了，他不介意，端起来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反倒清醒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册子，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翻开来，

第一页是去年全县蔬菜种植面积的汇总表，芥菜那一栏写的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他在那行数字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在纸页正中间写了三个字——协会、品牌、深加工。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起电话拨了农业局的号码.....

李南从刘云奇办公室出来，沿着楼梯往上走。

三楼走廊比楼下安静。他走到殷彩梅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大概是出去办事了。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费莫办公室门口站定。

门半敞着，费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文件夹，

手里夹着一支笔，像是正在签什么材料。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李南，把笔搁下，从桌后站了起来。

县长，快进来坐。

李南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沙发的靠枕往旁边挪了挪。

费莫给他倒了杯茶端过来，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

刚从刘云奇那边过来，聊了聊芥菜的事。

李南接过茶杯，没急着喝，

你这边忙完了？

费莫点了点头：

西正街那边的施工招标材料上午刚过完一遍，没什么大问题，等周三开标就行。

李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往窗外看了一眼。

今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发透，

几朵薄云挂在远处的树梢上方，白得像刚洗过的棉纱。

要不咱们下去走走？

李南说，

别整天闷在楼里看材料，该去田里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