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黛拉小姐，”刚好有了离开的借口，“我想我需要去感谢一下沙加先生，先失礼了。”

匀薇起身行礼，已然准备出门。阿黛拉再不想让她离开，也不好当面阻拦。

米朵感受着阿黛拉周围的低气压，半点动静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

“米朵。”

米朵上前：“小姐。”

“你觉得，”阿黛拉表情不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米朵闲聊。

“那位匀薇小姐……会不会不是坎德拉领主的女儿？”

米朵就算再冷静，也被这个问题惊得半天不敢回话。

非议一个贵族小姐的身份，怕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小姐……负责通传的女仆应该不会记错。门厅那边报的名字确实是这样。”

米朵小心翼翼道：“您……是觉得匀薇小姐的身份有什么不对吗？”

话一出口，米朵就后悔了。

阿黛拉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米朵的膝盖比她的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弯了下去。

“小姐赎罪。”

壁炉里的火噼啪炸了一下，冒出一串火星子，满室寂静。

阿黛拉看她发抖，轻笑，“起来吧。”语气平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只是随便问问。”

匀薇沿着旋梯下到一楼时，主厅里的拍卖已经进入了中场休息。

侍从们端着银盘在座位间穿梭，为宾客们换上新斟的葡萄酒和热茶。

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那位穿暗棕色厚呢外套的富商。

她走过去，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点头致意：“沙加先生。”

匀薇现在的身份是贵族，自然不需要向一个富商行礼。

沙加先生看见匀薇，笑容压都压不住。看来自己的礼物被接受了。

“匀薇小姐，”沙加先生的声音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热络，却不令人生厌。

“那面镜子您可还喜欢？我看您在楼上似乎多看了它几眼，心想着若是落在我手里，难免暴殄天物了。”

匀薇弯了弯嘴角，“您太客气了。这么贵重的镜子，我受之有愧。”

沙加先生连连摆手：“一点小意思。再说了，匀薇小姐帮过我的忙，我总该有个表示才是。”

匀薇：“帮忙？”

沙加先生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示意匀薇到外面说话，两人来到走廊。

“您的女仆玛莎，日日来我铺子门口的街口摆摊卖下水。我让她挂了我店里的名号，那些巡街的骑士便不会来为难她。”

“玛莎每次来都会带些新奇的食物给我，尤其是那个，用两根木头棍子夹东西吃的办法，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匀薇点了点头，示意沙加先生继续说。这么一听，她倒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他送这么贵重的镜子。

沙加先生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多了几分试探和讨好。

“不瞒您说，我试着自己做过那种木棍，削了好几根，可怎么弄都不对劲。”

“夹东西要么夹不起来，要么夹起来了送到嘴边手一抖又掉回去了。有一回我试着夹一块炖肉，还没来得及张嘴，肉从两根棍子中间滑出去，啪嗒一下掉在我的靴面上。”

“……您是不知道，我那天的靴子是新的，棕色的皮面，上面沾了一片油渍，心疼了好几天。”

他说这话时表情诚恳极了，匀薇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抬手抿了一下嘴唇，把笑意压下去。

“您要是愿意告诉我那木棍是怎么做的，我愿意出钱买您的法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匀薇摇头：“不用出钱。这东西没什么值得保密的，我告诉您怎么做就行。”

沙加先生连声道谢。

“您所说的木棍我叫它筷子。制作也简单，只需要取一段木料，去皮，削成均匀的长条，一头略粗一头略细就行。”

“当然，需要注意的是两头的弧度。粗的那头要磨得圆润些，才不会扎手。至于细的那头要略微收窄，但不能太尖，否则容易把食物戳散。”

厨房里，灶台的石砌炉膛里还烧着余火，壶中的蜜奶正冒着细密的白泡。

莱昂伸手摸出一个纸包，低头把麻绳解开，露出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

他没有犹豫，将纸包倾斜，灰褐色的粉末沿着折痕滑落进陶壶里。

粉末入奶的瞬间，蜜奶表面的奶皮轻轻搅动了一下，灰褐色在乳白色中翻滚了两圈便消融不见。

莱昂迅速将纸包重新卷起来，又伸手拿起灶台边一只长柄木勺。

在陶壶里轻轻搅了两圈，让那包粉末与蜜奶彻底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刚把木勺放回灶台上，厨房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莎娜端着只木托盘站门口，原本是准备来取蜜奶的。

看到莱昂手上还没有收起来的纸包，“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意识到什么的莎娜看了看陶壶里正在被搅动的蜜奶，整张脸变成惨白色。

“有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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