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上放着一面巴掌大小的椭圆形手镜，底下垫着红色绒布。

镜身被鲜活的藤蔓和野草密密地缠绕包裹着，藤蔓间点缀着细碎的白色野花。

匀薇从二楼的角度看下去，正好能瞧见其中一条细藤的尖端开了花。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成一件趣味的植物工艺品。

藤蔓的缠绕方式虽然精巧，却不及珠宝珍玩那般引人注目。

镜面本身更不起眼，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翳，连人影都只能照出模糊朦胧的轮廓。

修士继续道：“寻常之时，它只是一面成像模糊的劣镜。可若是以执念凝望，镜中会浮现心中的幻梦。”

“……古老的传言说，一旦将它彻底击碎，万千念想将撕裂现实，诞生一处独立小世界。”

话音落下，台下有人轻轻嗤了一声。一位贵族小姐和身旁的女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伴也抿着嘴笑了。

大家明显对这个镜子不感兴趣，除了好看点没有一点价值。

“生念镜，起拍一百金币。”

没有一个人开口报价。

那截预备点燃的蜡烛被侍从拿在手里，迟迟没有放到烛台上去。

修士等了等，又重复了一遍起拍价，还是没有人报价。

匀薇心中一动，有些犹豫，一百金币对她而言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确实喜欢这面镜子。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觉得好看。

“喜欢的话，怎么不拍下来？”

阿黛拉饶有兴味地看着匀薇，她不明白，匀薇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要。

匀薇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她分明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算不上喜欢，只是没有见过这种花，有些好奇。”

阿黛拉似乎并不在乎匀薇为什么不买下来，因为她自己也没有这个打算。

匀薇正要回话，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一百金币。”

抬眼望去，一位穿暗棕色厚呢外套的中年男子正朝修士微微颔首。

男子身形敦实，面庞圆润，指节粗大，一看就不是贵族出身，倒像是富商。

修士如蒙大赦地舒了一口气，立刻示意侍从点燃蜡烛。

终于有冤大头买了！

这个镜子除了好看一点用都没有，都堆积了好几年了。

要不是为了卖出去，他哪里需要费这么大劲找人编这生念镜的故事。

台下没有人和那位富商竞价，大约所有人都觉得这面花里胡哨的镜子值不起更高的价钱。

木槌急忙落下：“成交。”

富商朝台上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侍从上前去取那面镜子。

拍卖还在继续，楼下又报了几件拍品的起拍价。

匀薇百无聊赖地看着。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米朵快步走向门边，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浅棕色的木盒。

盒子不大，约莫巴掌见方，木质纹理细腻，边角打磨得圆润，一看就不普通。

米朵捧着那只木盒走到匀薇面前，微微屈膝，将盒子双手递上。

“匀薇小姐，”米朵道：“这是沙加先生让我带来给您的。”

匀薇疑惑，“沙加先生？”

米朵点头：“就是刚才拍下这面生念镜的富商。他说……”米朵顿了顿，回想侍从转述的原话。

“沙加先生说这面镜子他留着也无用，看您喜欢，就送给您做个见面礼。”

匀薇眉心一动。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具体在哪听过。

心有所感般俯身向下，沙加先生正端着酒杯和邻座的人说话，似乎并没有朝二楼的方向看。

“替我谢谢沙加先生。”匀薇转向米朵说，“不过，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好收。烦请你送回去吧。”

米朵没有动，不知道该不该下去。阿黛拉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开了口：“沙加这个人我倒是知道。”

“维也镇上有好几家铺子都是他的，做的是毛皮和药食的生意。他送出去的东西，通常不会收回来。”

“你要是让人送回去，反倒驳了他的面子。倒不如留着，以后见了面说声谢就是了。”

匀薇明白，阿黛拉这话是真的。

做生意的商人极其讲究人面情面，镜子送出去了，再退回去反而尴尬。

沉默，“沙加先生……”她斟酌着开口，“他说他认得我。可我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阿黛拉挑了挑眉，惊讶道：“你自己的旧识，怎么反倒来问我。”

看向匀薇的视线多了几分探究，她一早就知道匀薇用的是“坎德拉领主女儿”的名号。

让她好奇的是，坎德拉领主一个外地贵族，是怎么养得出这样的女儿的。

阿黛拉观察过，匀薇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贵族小姐该有的教养，却又不太一样。

她习惯了别人的仰视，还是第一次遇到被平视对待的感觉，恭敬但不害怕。

匀薇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旧识。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儿碰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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