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横渡星海(1 / 1)

而就在京都朱雀大道霞光万丈、万宗侧目的同一时刻,南华界之外极遥极远之地。

始元仙辰海。

那是一片真正无边无际的星域界海。

若说南华界中所谓千万里、亿万里疆域,已足以让金丹真人一生难渡,那么在此地,那些所谓界域便如浮尘一般渺小。

远处零星主星辰悬于黑暗之中,或赤如燃血,或白若寒玉,或青光亿万丈,或被无尽雷云风暴缠绕;

星辰之外又环绕着无数破碎陆块、小千界、中千界、大千界残影,仿佛一粒粒沙砾被大河裹挟,沉浮于星辉与虚空风暴之间。

这里没有南华界那种完整天幕。

抬头所见是无穷星辉,是横亘亿亿万里的星云,是一条条如龙似蛇的虚空潮汐。

偶尔可见远方星海深处有庞大黑影缓缓游动,似鲸非鲸,似龙非龙,其身躯之大,竟不知横跨数十上百万里,吞吐之间便有大片星尘被卷入腹中。

在此等地方,普通元婴真君与金丹真人是九死一生,就算是天罡真君榜那些顶尖真君也不过勉强算是有自保之力。

化神灵尊,才有资格真正横渡一方星域。

而炼虚玄尊方可称一声星海强者。

一片破碎陨石带中,一座残破血幡正悬在虚空风暴之内。

幡身三处裂开,最底下一层甚至被某种巨力生生削去了一角,伤口处还残留着三色魔火,像附骨之蛆一般灼烧着魔纹。

残破血幡外,血魇盘膝坐在一块陨石之上。

他身上血袍破碎,胸口处有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肋的裂痕,裂痕深可见骨,伤口中并非寻常鲜血,而是粘稠暗红的血焰。

每一次血焰翻涌,他的气息便剧烈波动一下,往生炉滴溜溜旋转像是强行压着某种极难缠的异种规则。

不远处火璃妃同样不好受。

她一身赤金长裙已被虚空罡风撕裂数处,发髻散开,额间火纹忽明忽暗,右臂之上有一道青黑色锁链虚影缠绕,仿佛有人以某种星海秘术将她打伤,火灵珠正在拼命驱逐异种规则真元。

两人身后的虚空中,还残留着一片战场痕迹。

碎裂星梭,焦黑残尸,几张被撕开的银色符帆,以及一柄断成两截的灰骨长戈,正慢慢漂向远方。

他们方才遭遇了一场劫修袭杀。

那伙劫修并非南华界中那些海盗散修可比,而是常年游荡于星海航路上的亡命之徒。

为首者是一名化神中期虚神族修士,身影半虚半实,擅长潜入星路阴影之中偷袭;

其余还有三名异族大修,一个虫族驱使万千噬灵飞虫,一个晶族修士以星晶法身硬撼血魇五狱神通,一个人族邪修更是出手狠辣以血幡百万魔头绞杀。

若非血魇与火璃妃都不是寻常化神之辈,又有三劫往生炉以及吸纳了三块火种碎片的火灵珠护身,方才那一战二人至少要折一个。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血魇睁开眼,脸色阴沉,他望着火璃妃,声音沙哑:“火璃妃,你不是说你有星图?不是说这条路最稳妥,避开了几处星盗巢穴和虚空乱流?”

火璃妃本就一肚子火,闻言冷笑:“我说的是几万年前最稳妥。几万年过去星路偏移、陨星改道、虚空潮汐涨落,出现些偏差不是很正常?”

血魇眼角跳了跳。

“正常?”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已经被打碎的星梭残骸。

“方才若不是本座以五狱血海魔相催动往生炉硬扛了那虚神族一击,你这位锁仙教贵女,此刻怕是已经被人剥了神魂拿去卖给心魔族了。你管这叫正常?”

火璃妃脸色一冷:“若不是我催动火灵珠破开晶族法身,你也未必能好好坐在这里说话。”

血魇冷哼一声。两人一时都不说话。

星海风暴从远处扫过,无声无息,却卷得周围碎石缓缓转动。

远处一颗幽紫色陨石半隐在星云之后,星光照在二人身上竟带着几分不真实的冷意。

火璃妃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压下火气。

她知道血魇说得不全错。

他们离开南华界太久未曾真正进入星海,哪怕她手中有旧星图也难免出差错。

何况始元仙辰海何等浩瀚,几万年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足以兴亡数代宗门,可对于星海航路而言,也足以让一条安全通道变成杀人绝地。

更麻烦的是她体内还有赵凝仪的神魂,因此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肉身法力。

此刻火璃妃识海深处,一道清冷女子虚影静静立着。

赵凝仪没有参与二人的争吵,也是尽可能让火璃妃全力操纵这具肉身。

她只是望着南华界的方向。

其实以她如今的状态,已经看不见南华界了。

那片界域早已被无尽星雾、虚空潮汐与重重界膜隔开,连顶尖炼虚玄尊都不可能再轻易回头。

可她仍旧望着那个方向。

“还在想他?”火璃妃忽然开口。

这句话不是对血魇说的,而是对体内那道神魂说的。

赵凝仪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只是想看看离开之后,南华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火璃妃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意:

“南华界那种地方,不过一座残破下界。你若见过真正的霜月星辰,见过主星辰上横跨千万里的仙城,见过元婴如云、化神遍地、炼虚坐镇、万族商队昼夜不绝,便不会再把那点旧事放在心上。”

她声音微顿,带着几分骄傲,“到了我的地盘,你会很快忘记他的,你会有新的人生,只要你全力配合我。”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圣地。”

赵凝仪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她忽然轻声问:“你说,他还会大婚吗?”

火璃妃一怔。随即她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庆辰?”

“你不会还真信他当初说的那些话吧?”

赵凝仪神魂一颤,却没有出声。

火璃妃笑意更冷:“他说不会大婚你便信了?他那等人心里只有道途、权势、资源和生死算计。若哪一日大婚能换来化神机缘,别说一次,十次他也能办得出来。”

不远处血魇听见这话,也嗤笑了一声。

“还真信我们血道修士的话?哈哈。一样的胸大无脑。”他斜睨了一眼火璃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