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他神识本能向外探去,却只扩出几十丈便被一层柔和的力量挡了回来。
“嗯?”庆辰来了一点兴致。
殿中没有人引路,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前方那条幽深长廊,竟自然而然生出一种念头——往前走。
庆辰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长廊两侧是一幅幅壁画,起初那些画还算寻常。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名道人卧在松下,头枕一卷残经。
道人睡得很沉,身上有一缕青烟升起,烟中隐约浮出一座山川城郭。
城郭之中人影如蚁,有人耕作有人读书,有人拜官有人伏尸沙场。
那烟中小城的凡人并非静止不动。
一开始只是凡人农夫娶妻生子,后来子孙繁衍家族兴衰。
再之后有一名少年从破庙里捡到一卷道书,踏上修行路。
可还没等庆辰继续细看,那小城忽然化作一缕烟尘,重新卷回道人鼻息之间。
道人仍旧睡着,炉火仍旧未熄,仿佛方才那一城百年兴亡不过是他一场短梦。
第二幅画,画中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大殿,殿中坐着三千身影。
有有乞丐有道人,有妖魔有帝王,有少年有老者......三千身影面目各异,似喜似悲,眺望同一盏孤灯。
第三幅画是一位帝王......
一幅又一幅,庆辰看得眉心隐隐发热。
他原本以为这偏殿只是景泰帝临时召见之处,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些壁画不像寻常画师所绘,倒像是深奥晦涩的功法图解。
庆辰眼中幽光渐起,他忽然想到了《阳神御法真解》里的几句经文。
“阳神者,御万法而不为万法役;照诸念而不为诸念拘。”
“念有万端,神唯其一。若能以一御万,以真摄妄,则幻海亦可为舟。”
此刻看着这些壁画,他心中竟然源源不断的生出诸多感悟。
庆辰心神越沉越深,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在这些画前站了许久。
殿中灯火摇曳,第二幅壁画三千身影之中的一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突然画中出现一粒极小金火,试图钻入他神魂识海。
其神魂随之轻轻一震。
玄牝魔莲台立刻主动泛起一层坚实幽光,背后隐隐有一扇魔门开启。
同时气海之内九曜琉璃明王塔塔尖九彩珠微微一亮!
庆辰心中一个激灵,正要强行收回目光,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看出什么了?”声音带着几分随意。
可这一瞬间庆辰浑身汗毛几乎同时竖起,心中警兆狂飙猛然回头。
数十丈外,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立在长廊阴影与云雾交界处,身形并不高大衣袍也不华丽,只隐在一层淡淡雾气之后,看不清五官身材。
明明相隔不过数十丈,可庆辰方才竟没有察觉到半点气息与动静。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法力波动,更没有神识痕迹。
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这是什么情况?
仿佛那人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庆辰现在才看见。
庆辰心中寒意一闪即逝。
他自从突破元婴后期以来,魔种神识何等敏锐强大,自认为在元婴期难逢对手。纵然在玉京山被五阶禁制压制,也不至于被人近到数十丈外还毫无所觉。
就算是萧沧澜这种化神灵尊,他觉得也不能有这么恐怖吧??
庆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多余心思不敢试探。
那雾中人影虽然看不清真容,可有些东西根本不必看的那么清。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此地的人,而且庆辰腰间的沧溟侯印竟开始微微发热,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仙朝气运牢牢压住,即便对方根本没有压制的意思。
此时此刻在这里的还能有谁?还能是谁?
庆辰没有迟疑,恭恭敬敬拱手一礼,“臣庆辰,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雾中人影似乎笑了一声:“噢,你这小子倒是反应快的很。”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那幅三千身影的壁画前,“朕问你,看了六个时辰可看出什么了?”
六个时辰?
也就在这一刻,庆辰心中念头疯狂燃烧,他先前肯定想错了!
看着这满殿壁画和景泰帝的问题,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真正让景泰帝火速召他来的,跟他的修为出身潜力都没关系,是他在帝京长街上抛出的那个“蝶梦之问”。
【道人梦蝶,蝶梦道人】
壁画中所描述的道士梦中一城兴衰,三千人影浮沉,帝王受万民气运托举又被万民气运缚住.......这一切让庆辰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大胆猜测。
大晋皇室姬家自太祖立朝以来,天子一般都会修行威名赫赫的《皇极天宪镇世经》。按理说景泰帝身为大晋之主,应该修的便是这等正统天子气运功法。
以帝王之身纳八道九十九州气运,凝天子元神镇压山河,即便本身战力一般,以一国气运规则加持,即便十大至尊也得退避三舍。
可看情况这位陛下,或许并没有按皇室祖传的路子老老实实走下去。
景泰帝看着一言不发神色微变的庆辰,淡淡道:“怎么不说话?”
“回陛下,臣不敢妄言论道。”庆辰放下手。
“你在承天门前,敢与朕的皇子谈规矩;在长街上,想出梦蝶之问压太一道门道子。到了朕这里反倒不敢说了?嗯?”景泰帝语气仍旧平淡。
庆辰假装头上冷汗冒出,心中明白不说不行了。
但又不能全说,当即把《阳神御法真解》的经文与前世所知的那些庄周梦蝶、齐物逍遥之意、诸多经义在心里转了一圈。
“回陛下,臣看见此殿壁画,第一感悟是梦,第二感悟是神。”
“噢,何为梦?”
庆辰道:“梦不是假。若梦能改人心性情绪,那经历梦中种种之后,梦就是修行之法。”
景泰帝道:“何为神?”
庆辰道:“能入梦而不被梦吞者,是为神。若梦中万象如潮,神魂却随波逐流,今日为王侯,明日为乞丐,后日为妖魔,世世皆以为真,那便不是修行。”
听到这里,景泰帝眼神陡然一亮。
见此,庆辰当即止住话锋,“臣也只是粗浅看法,当不得大雅之堂。”
说太多了可就亏本了。
没好处的事情他可不干,无论如何先钓鱼,其他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