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横亘天边的一道金线。
随后那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待仪仗穿过一片万里云海后,庆辰终于真正看清了那座城。
那哪里像是一座城,分明像一方人间天庭。
帝京外城墙高逾三千丈,连绵不知多少万里,通体由淡金色仙纹神石与玄白玉髓砌成。
墙体之上每隔百里便有一座锁妖镇魔塔,塔顶金灯长明,灯火之中似有龙影游走。
城墙之内楼阁如林,宫阙连绵。
外城万坊,内城九重。
一条大河自西北天际而来穿城而过,河水清澈如琉璃,河面之上有无数飞桥横空,桥上行人如织桥下灵舟穿梭。
那便是大晋有名的天上洛水。
传闻此水源自洛神山九天灵泉,贯通天州地脉,能洗尘心养神魂,凡人饮之延寿,修士饮之明目静心。
更高处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九万丈玉京山悬于帝京正中。
山体不似凡山,倒像一根贯穿天地的白玉天柱。
山腰之上云海翻腾,仙阙隐现,时有金色皇气从山巅垂落如同天河倒挂。
无数宫殿道场、官署台阁依山而建,层层向上,直到最顶端那片被紫金龙气遮蔽的皇城。
那里便是皇极殿所在。
景泰帝临朝之地。
庆辰见过钩吾海诸岛,见过元磁山气象,见过南越血蛊大军,见过天渊关雄关如天,见过中南各城,见过九幽禁地天魔塔的诡异森然。
可望见帝京这一刻,他仍旧沉默了几息。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就算是化神灵尊也不可能打破此城。
再来七八个化神灵尊也破不了此城,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这座城它就像是一尊盘踞南华界中央的混沌巨兽,吞吐气运镇压山河,将亿万里疆域尽数纳入腹中。
庆辰轻轻吐出一口气,“难怪天下修士,人人都想来京都。”
铁冥道:“也人人怕来京都。”
庆辰笑了笑:“居京都,想来大不易。”
......
队伍渐近帝京南门。
帝京南门名为承天门,门外有一片广阔得近乎平原的迎仙台。
台上铺着洛神白玉,玉面中天然生出淡金纹路,远远望去如龙鳞层叠。
无数入京的车驾、飞舟、宝船、宗门仪仗、世家队伍,都需在此处停下,接受城防营、京都卫戍军与玄镜狩天司三方查验。
铁家仪仗本该一路畅行。
毕竟有东王世子等传旨钦差在前,庆辰又有内阁旨意入京。
沿途大晋关卡见了铁家旗与侯爵云纹,验明气息之后皆早早放行。
可就在黑金龙辇即将落入迎仙台时,前方云路忽然被一队华丽仪仗横着截住。
那仪仗并非官军队伍,也不像是宗门弟子出行。
而是一群京都贵胄子弟。
最前方三十六匹雪白龙马并列悬空,龙马鬃毛如银,蹄下生云,马鞍上镶嵌着南海明珠与金丝玉络。
龙马之后是六辆极尽奢华的宝辇,有的以三阶极品赤金为壁,有的竟以四阶灵木为台,有的车帘上绣着王府鸾凤纹,有的辇角悬着勋贵世家的爵印玉牌。
更有数十名年轻男女悬于半空,衣着华丽神情倨傲,身后跟着一队队护卫与侍从。
其中一名鹅黄宫装女子最为显眼。
她容貌明媚,眉眼灵动,腕间七彩灵晶手串叮咚轻响,周身灵光虽只是金丹层次,却有一股天生的骄矜气。
正是与铁清瑶交好的鸾阳公主。
只是此刻的鸾阳公主,脸上没有在铁清瑶面前的亲昵娇憨,反而带着几分审视。
她看着远处黑金龙辇,又看了一眼铁冥与东王世子,目光最终落在龙辇车帘之上。
在她身旁站着几名年轻男子。
一人身材修长眉宇锋利,腰间悬着镇国公府的赤虎玉佩,假婴修为。
这是镇国公府三公子,萧承岳。
另一人面如冠玉手持一卷玉册,身着文士锦袍,周身有淡淡书卷气与儒道灵光流转,望人时带着一种文臣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
这是陈太师嫡孙陈令仪,假婴修为。
还有几个王爵之子、小公爷、郡王府嫡系,或驾灵兽,或立宝辇,或把玩玉扇,皆是平日里在京都横行惯了的人物。
随便拎出一个身后都牵扯着王府、勋贵或皇族宗室。
可这些人此刻都隐隐簇拥着中间那名男子。
那男子看着不过二十余岁模样,身着一袭紫金蟒纹锦袍,头戴玉冠,腰悬一枚龙形玉佩。
容貌与景泰帝画像隐约有三分相似,只是眉眼更为轻佻,目光在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他的修为不过金丹后期水准,气息却极精纯,体内灵力如同被无数上等丹药洗炼过毫无杂质。
身后两名老者垂手侍立,庆辰一看就知道是两位元婴中期真君,皆气息内敛,却寸步不离。
此人便是当今景泰帝最小的皇子。
十七皇子,姬承璟。
因年纪最幼又是贵妃所出,景泰帝对其颇有宠爱。
虽无夺嫡实力也不掌实权,却在神都贵胄圈中极有声势,诸多王爵之子、勋贵子弟都愿意陪他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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