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血色佛珠化作一只黑乌飞入夜色，消失在风雪边关之外。
紧接着画面一变。
白驼岭火光冲天，部分防线阵眼被破，数万道军顿时失去一部分屏障！这正是和圆檀有关的阵法屏障！
不少大晋修士在蛮兵冲杀中惨死。
......
裴玄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边军将领，更是一个个眼中泛起血丝，杀意几乎压不住。
庆辰淡淡道：“此役，大晋白驼岭防线被攻三日，前军一部、二部、三部、四部总共四万修士，共计八千七百余人战死。大晋史册记为金帐毒蛮夜袭，却未记内鬼。”
“而这位圆檀高僧，战后回寺闭关五年，再出关时反而修为大进！”
“法能寺后山舍利塔至今供着他的舍利。”
山门之内，原本还因庆辰围寺而同仇敌忾的僧兵们，终于出现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人茫然。
有人震怒。
有人下意识看向法能禅师，希望自家主持能立刻驳斥这等荒唐指控。
可法能禅师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怔怔望着那投影，其中种种细节都对得上，造假都不好造。
但他还是沉声道：“陈年旧事真假难辨，这也许是敌国伪造，仅此一份图影算不得数。”
薛无命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淡了。
李清源立刻取出监察御史玉牌，神识没入其中。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冷硬，“五千六百四十三年前，白驼岭防线损失惨重，旧档确有其事，内应一项至今悬而未决，这是都察院的悬案之一。”
这句话落下，山谷里不少人的呼吸都沉了。
若只有庆辰一人说，还没那么靠谱。可监察御史当众承认旧案存在，事情便不再只是庆辰与法能寺的恩怨，确实有查的必要。
庆辰并未给众人太多思索余地，他催动法力再次落向皮册。
“法能寺第十代监院，法慎。”
法能禅师眼角一跳。
庆辰继续道：“四千三百一十二年前，灵州黑石峡大战之前，法慎奉法能寺之命前往黑石峡为边军助力，暗中却以佛门法力遮掩阵法禁制，助数十名南蛮【青蛇术士】混入大军军械库。”
他话音刚落，第二枚血色佛珠飞起。
影像之中军械库剧烈爆炸，数百架刚炼成的二三阶破蛮弩被毁！
黑石峡缺口处，南越蛮修趁防御力量出现空虚杀入其中，血流成河。
“此役，大晋折损各阶破蛮弩六百二十七架，黑石峡外防线被迫后撤千里。战后玄镜狩天司查出刺客是南蛮术士，却查不到如何进来的军械库。”
庆辰望向李清源，“李御史，你们都察院旧档里应有此案。”
李清源脸色冷得吓人。
他取出监察玉牌，神识扫入其中，片刻后沉声道：“四千三百一十二年前，黑石峡军械库案确有其事。”
此刻山谷之中许多人的目光都变了。
监察御史接连承认旧案存在，而且时间地点严丝合缝，那事情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梅执礼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薛无命则有些懵了，合着这庆辰是真有证据啊？
那前面搞了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把他们这些人全引出来？
谁之前替法能寺说话，谁就要被这一堆证据溅一身血。
庆辰没有给任何人缓神的机会，第三道、第四道血字紧跟着亮起。
......
法能寺内极少数知情的老僧脸色彻底白了，大部分僧侣则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长辈师尊前辈。
山门内外顿时哗然。
数万僧兵的阵势终于也出现了明显波动。
“这几千年之内，法能寺共有五名高层与南越、金帐汗国有过暗中往来，且都被供奉在你们所谓的舍利塔之内！”
庆辰的声音落下，山门内外数十万修士竟有那么一瞬间无人敢出声。
只有远处雪峰崩落的轰隆声，隐隐在群山之间回荡。
许多年轻僧人脸色惨白，握着禅杖法器的手都在发抖，他们从小听着圆檀、法慎这些祖师的故事长大，日日在舍利塔前焚香叩首，以为那是佛门清净之地。
可如今庆辰当众掀开那层金漆，里面竟是边军血、将士骨、仙民魂。
法能禅师眼前一黑，但还是冷静给诸多禅师秘密传音。
裴玄策则是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几段血影。
白驼岭，黑石峡.....
他身后不少边将眼眶都红了。
庆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其头顶是滚滚阴云和元磁雷光，竟真有几分替天巡狩、代国执刑的威严。
“诸位。”
“本督今日不是来寻私仇的。”
“本督也不是为了在你法能寺山门前耍什么威风。”
他目光缓缓扫过梅执礼、薛无命、裴玄策、李清源、李文弼，又落到法能禅师苍白僵硬的脸上。
“若只为私利，本督在钩吾海为我大晋开拓的地盘不比你法能寺这点家底丰厚？”
庆辰抬起那只布满裂纹的黑木匣子，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此物从何而来？你们知不知道本督为了拿到它，险些把命丢在南越！”
“南越妖土，万山毒瘴，蛊巫横行，旧怨如网，你们谁去过？上刀山下火海，本督还是带回来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重，像刀背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心头。
“本督他妈的为了谁啊？”
庆辰猛地向前一步，脚下巡天宝船发出沉重嗡鸣，船首玄铁龙首喷出两道白气，气势森然。
“因为本督是大晋巡天总督！”
“因为本督食大晋仙俸，受仙朝敕封，佩巡天道印，掌西北军政之权！”
“因为这些年死在白驼岭的、死在黑石峡的边军忠烈！他们是大晋边军的血肉长城！是我大晋枉死战死的英灵！”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骤然拔高震得漫天风雪倒卷而起。
裴玄策身后，一名须发花白的边军老将忽然红着眼单膝跪下，甲片撞在宝船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请总督大人彻查！”
紧接着，又有十余名边将跪下。
“请总督大人彻查！”
这些年西北边界多有蹊跷冤枉之事，让他们顿生满腔愤懑之情！
这一声起，云州十万道兵军阵顿时出现了明显动摇。许多军官眼神复杂地看向庆辰，纷纷收起法器战器，心中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请总督大人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