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棺材里的两个【人】(1 / 1)

“阿弥陀佛……”

“怎么了?为什么阻挡我?”陆离好奇的问。

陆离站在两副棺材前,风从恢复了一半的古观残影里穿过来,吹得他道袍下摆轻轻摆动。

他偏头看了李修远一眼,发现这和尚脸色嘴唇紧抿,手里攥着那串红豆念珠,那泪好像是假的一般,又消失不见了。

李修远像是被这声叫回了魂,缓缓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才哑着嗓子道:“牛鼻子,见笑了。贫僧只是感觉……里面躺着的人,很熟悉。”

他像在努力把那种感觉从胸腔里挖出来,“好像也不是认识,是熟悉的感觉。像在很多世之前,我见过他们。”

“怎么个熟悉法。”陆离又问。

“说不清。”李修远摇头,“就像小时候我走夜路,远远看见一户很旧的院子,没进去过,却知道那是自己家。”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苦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可能这地方和我早就结了缘,我那年走到这里,又从这里逃走的?也对不上啊……”

陆离没接这个话,他转回头,看着面前两口棺材:“这地方,是我用灵心的力量恢复出来的破旧模样。他们早就不在这里了。现在里头躺着的,都只是纸屑。要打开看看吗?”

李修远沉默片刻,小声说:“会不会打扰他们。”

陆离摇头:“纸屑而已。你真当有魂魄存在吗?这里被某个半仙炼过一次,山神都没有了,魂魄也是……就算有,那也是我的法术做出来的空壳。”

他看着和尚纠结的面容,只能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看清楚件事。”

李修远无言点头,这一次,他没在阻止陆离的手段了。

话音刚落,陆离心念一动,两口棺材的棺盖同时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两片轻薄的纸被风吹开。

棺盖落地时也没有传来实木坠地的沉闷声,只是轻轻触在石阶上,荡起一小片灰尘。

陆离先看向右边那一口,朱红嫁衣,凤冠霞帔,双手交叠在腰腹之间,每一根指甲都修得齐整,眼角唇边不见半点腐痕,像睡着不过半个时辰。

就是这张脸,和陆离在李修远记忆里见到的朱漫漫一模一样,也和路漫漫有着同一副骨相。

只是眼前的人神态太平了,那几分藏不住的公主骄矜、怨气和冷意,此刻都如旧画褪尽了颜色,只剩下一张干干净净的容颜。

但陆离知道,这只是灵心借着此地残存因果塑出来的纸胎,再像也不是真的。

他又看向左边那一口,躺着一个和尚。

年纪不轻了,慈眉善目,面颊清瘦,一看便是常修苦行的人。

他半边袈裟褪到肩头,胸口那道旧疤横在心脏的位置,深深陷下去,好像被什么人把手掏进腔子里,生生把心给摘走了。

陆离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眼李修远——如果这家伙不当苦行僧,不背着一身风霜走这半辈子,眼前这和尚,大概就是李修远该有的样子。

“……她好像漫漫啊。”李修远忽然开口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把什么惊醒了。

“这就是取走路漫漫性命的那个长乐公主——朱漫漫。”陆离说。

李修远猛地转过头去看他:“她叫什么?”

“朱漫漫。”陆离淡淡说道,“长乐公主,朱漫漫。”

李修远怔了怔,然后慢慢笑了:“叫这个名字啊。”

他笑得很浅,两片嘴唇弯起来,又慢慢落下。

和尚好像想起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起来,之后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一栽,直挺挺地倒下去,额角正对着一块突起的石阶!

陆离面色一变,鬼发已从袖拂尘中射出,几十根黑红发丝同时缠住李修远的腰、肩、膝弯,硬生生把他往后一带,轻飘飘地放平在地上。

几乎同时,那串红豆念珠在他腕上猛地跳动起来,一股尖利的鬼气从珠串缝隙里炸开,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在半空中卷了两圈,直扑陆离!

陆离啧了一声,白素衣素白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他身后,她只抬了抬手,一片纸屑如刀刃般切过那团鬼气。

鬼气才挣扎出半声尖啸,就被她捏着,像捏碎薄冰一样,把那些怨气与残念尽数荡散。

白素衣垂着眼,又看向和尚腕间那串仍在害怕颤抖的念珠,纸屑已经浮上珠串表面,细密得像要结一层薄霜。

陆离心念一转,将白素衣拦了下来:“别动它。”

白素衣的动作才停止,空洞的灰眼转向陆离,她把纸屑一寸寸收回袖中,退回陆离身侧,不再多看那念珠一眼。

陆离这才从白素衣身边走过去,蹲下身,把李修远的头扶正,将那颗快被捏进掌心的念珠从他手里剥出来。

红豆念珠还在倔强的反抗着,丝丝红豆鬼气缠上陆离的指尖,像在质问他,为什么李修远倒下了?!

陆离看着那串珠子,低声道:“他还没死,别发疯。我会看看怎么回事的。”

珠串上的鬼气这才慢慢收敛,像只被安抚下来的困兽,伏回珠孔之间,不再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