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退数步,脚下石板寸寸龟裂,胸口气血翻涌,喉头泛起腥甜。
而赤炼真君,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
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几分,负手而立,仿佛方才不过随手拍落了一只飞虫。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瞳孔之中,有一道漆黑的影子正在迅速放大。
我的九龙诀,的的确确只有九道龙影。
但九道之外,还有一道。
那是一直蛰伏在我心脉深处的老黑。
就在龙蛇对撞、烟尘未散的刹那,老黑无声无息地自暗影中暴起,化作一道乌沉沉的蛟影,贴着地面疾掠而出,时机精准得如同在等待这一刻。
赤炼真君的笑意还凝在嘴角,眼角的余光才刚捕捉到一抹异色——
老黑一头撞在他胸口,力道沉如巨槌,撞得他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出去数丈远,后背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碎石飞溅。
他闷哼一声,终于见了血。
嘴角溢出一缕赤红,眼神也从先前的从容,彻底转为阴狠。
而我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拍了拍老黑低垂的硕大头颅,低声一笑。
老伙计,干得漂亮。
他挣扎着撑起上身,又重重跌了回去,连续两次,都没能爬起来。
胸口那一片乌黑的凹陷处,隐隐有细密的黑气缠绕,如蛛网般蔓延。那是老黑那一撞中暗含的真龙之气——虽然稀薄,却纯正至极,正中他的心脉要害。赤炼真君的赤焰功法被这股真龙之气死死压制,经脉堵塞,气血凝滞,一时半刻,休想痊愈。
他半靠在碎裂的石柱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老黑那硕大而威严的蛟首之上,瞳孔剧烈收缩。
独角蛟龙....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你....,竟能驯服蛟龙为灵宠?
老黑低低嘶吼一声,蛟目幽沉,似乎对二字颇为不满,巨大的头颅微微摆动着,鳞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我抬手,拍了拍老黑那粗糙而温热的蛟首,掌心能感受到它体内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
嘴角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
灵宠?
不,这是我的朋友。
我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却笃定。
我的兄弟。
赤炼真君沉默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笑声嘶哑,带着血气翻涌的咳嗽。
兄弟?人与蛟龙结为兄弟?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讥诮,难怪你区区元婴修为,能挡我焚天九转——原来是靠这畜生的真龙之气在暗中替你撑着。
老黑低伏下头颅,蛟目中的幽光骤然转冷,喉间滚出一阵沉闷的低吼。
我按住老黑微微绷紧的颈鳞,示意它稍安勿躁,目光却没有从赤炼真君身上移开。
你笑什么?我淡淡开口,败在一条畜生手里,比败在我手里更让你难堪?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果然是后生可畏,好一双利嘴!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一凝,仿佛连风都被攥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虚空中一步踏出一位老者,身量矮小,后背佝偻得厉害,像一棵被岁月压弯的老松。
他灰白的眉毛低垂,遮住了大半眼神,只露出一道淡漠的光,扫过地上狼狈的赤炼真君。
单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气劲便将赤炼真君托起,稳稳送下高台。
立刻有弟子快步上前搀扶,手法娴熟地开始医治。
老者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我。
帝君传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压在我耳膜上,按辈分,我与你师尊同辈,本不该以大欺小。
顿了顿,灰眉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可你,太过猖狂。
话音落的瞬间,他衣袖一挥——看似轻描淡写,那股气势却如海啸倾覆,排山倒海般朝我压来。
衣袂翻卷间,天地变色,风声激啸如万马奔腾。
真当我上界无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锤砸在我胸口。
灵力尚未逼近,光是那声浪就已经将我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石板寸寸碎裂,耳中嗡鸣一片。
一旁的老黑见状,猛然仰头,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蛟身弓起,竟是要替我硬扛那股威压。
可龙吟刚起半声——
一只虚空破出的大手凭空出现,五指如铁钳,狠狠捏住了老黑的咽喉。
那手骨节分明,泛着枯木般的暗青色,力道之大,竟将老黑满身的蛟鳞捏得嘎吱作响。
龙吟声戛然而止,只余下喉间一丝沉闷的呜咽。
随后,那大手像扔一条赖皮蛇般,随手将老黑朝远处抛去。
沉重的蛟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落在地,轰然一声,尘土激荡。
老黑——!
我心头猛地一抽,想冲过去,可那股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我周身,像千钧重山压在肩头,四肢百骸都僵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额角的青筋暴起,眼眶发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黑瘫在不远处,鳞甲上沾满尘土,蛟首微微抽搐。
台下大鹏王炸天等人的声音传来:
老李...
云哥...
大老黑...
“夫君...”
“云哥哥....”
一道道焦急的呼喊此起彼伏,可没有人敢贸然上台——那股威压之下,连靠近都是奢望。
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滚烫的,一滴,两滴。
目光死死盯着那矮小的老者,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你....把他怎么了?
老者眼皮都没抬,仿佛方才丢出去的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放心,没死。他语气淡漠,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条尚未化龙的蛟而已,还不值得我下死手。只是让它长个记性——上界的台面,不是畜生能撒野的地方。
我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那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几乎要把我浑身的经脉撑裂。
可周身那股威压仍如山岳般碾着我,连抬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身气力。
远处,老黑瘫在地上,蛟首微微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虚弱的气音。
它还活着——可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痛楚,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