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终于压下来了。”

莫伦从东区回来，风尘仆仆，一进门就倒在座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其他判官司和轮回司陆续介入，阴兵源源不断补充进来，局面总算稳住。

众人撤到阴阳界内，决定先休整，伺机而动。

“拂桃醒了。”司旗递上一杯茶，声音放得很轻，“药浴池效果不错，伤口愈合很快。”

莫伦一听，茶也没顾上喝，三口两口灌完，杯子往桌上一搁，一溜烟往医疗室去了。

阴阳界起了风。

蓝色石蒜花在烟波里若隐若现，沿着石板路延伸向远方，像碎了一地的旧梦。

曹尔雅小心地护着胸前装小花的口袋，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从宫湖回来到现在，璟凰的目光似乎一直停在她身上——总是不经意地扫过，然后停留片刻，再移开。

“请问……”曹尔雅没忍住，有点心虚地开口，“璟凰前辈，您对我……是有些好奇吗？”

璟凰端着茶杯，闻言抬眼，目光从杯沿上方移过来。

她淡然一笑，摇摇头。

“我在想，你是怎么在血河下游活下来的。”

说完，她微嗅空气，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

卫玄森轻咳一声，脸上浮起一丝讪讪的笑意，转头看向良玉。

“这个……”他斟酌着词句，“她自己求生欲也强。而且……那边，还有一层关系在。”

良玉点头，若有所思地回道：“她的力量虽然不稳，但底子在。加上那层关系，能撑过来也不算太意外。”

“那层关系”四个字落进耳朵，曹尔雅脸颊瞬间飞红，差点被茶水呛到。

她跟蔡聪涵那些事，良玉和卫玄森是知道的。但璟凰大概率不清楚。

她刚才那样看自己，是在琢磨这个？

“放心。我……不是间谍。”曹尔雅放下茶杯，努力让声音稳下来，“我跟他……我很清楚，我……”

说到蔡聪涵，她突然卡住了。

原本觉得自己不口拙，这会儿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痛意。

“好了。”良玉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我跟玄森了解你，知道你不是。至于璟凰姐，她谨慎惯了，你慢慢就懂了。”

璟凰没接话。

她蹲下身，把收纳箱里的装备用物一件件翻出来，仔细检查。

“曹尔雅。”她头也不抬，“你没受过体能训练，光靠那点异能，是撑不住的。”

说着，她递过来一只手镯。

素银色，没什么纹饰，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凉。

“阴司不是想进就能进，你还得经过试炼和考核。”璟凰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但既然有潜能，我愿意给你个机会。”

手镯能提高平衡感，危急时也能挡一下。

曹尔雅接过来，心里一热。

“谢谢。”

她低头把手镯戴上，银色的圈口贴着腕骨，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眼下这种时候，她得机灵点，不能拖后腿。她想。

桌案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茶香漫了一室。

屁股还没坐热，门“砰”地推开了。

倾峰冲进来，手撑着膝盖喘气：“快别喝了……省城那边又出事了……新魂挤在七号入口不肯进来，我们忙到手抽筋——”

璟凰已经站起来，迅速反应，这时将手边刚检查好的装备利落分给众人。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具体位置。”

她的声音冷静，像一瓢凉水泼下来，屋里短暂的休憩气氛瞬间散了。

“七号入口。”倾峰直起身，“怨气波动异常，可能……有恶灵在捕食新魂。”

“走。”

璟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曹尔雅。

“你也跟上。看着，学着。”她瞥了一眼曹尔雅腕上的手镯，“它能帮你稳住心神。别离我太远。”

七号入口。

这里并非想象中有门有户的样子。所谓入口，只是一片氤氲着灰白雾气的潮湿林地，边界模糊，像梦境边缘。

此刻雾气正剧烈翻涌。

十几个新魂挤作一团，像受惊的鱼群，本能地抗拒着进入那片未知的灰暗。

他们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和迷茫，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只是呆呆站着，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雾气深处，一团扭曲的黑影正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恶意。它每次扑击，魂群就一阵剧烈动荡。

几个魂体边缘已经开始逸散光点——那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食怯鬼。”良玉迅速判断，“专挑恐惧的下手。”

她与卫玄森并肩冲出，两道鞭影如龙，直射向那团黑影。

璟凰站在原地，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开始疏导魂群。

莫伦、司旗跟着她，把挤成一团的魂灵一个个分开，往入口方向引导。

曹尔雅紧跟在璟凰身侧。腕上的手镯传来温润触感，让扑面而来的阴冷怨气不那么难熬。

她盯着那些刚死之人的灵魂。他们的眼中满是焦灼与恐惧，还有对眼前一切的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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