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曹尔雅靠在软椅上,看着蔡聪涵将盔甲一件件卸下,随意丢在脚边。
烛火在他赤裸的脊背上跳动,勾勒出肌肉紧绷的线条,映照出胸口那道伤疤。她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看够了?”
蔡聪涵转过身,声音里没有情绪。他走过来,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烛光中他的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曹尔雅没有躲,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还疼吗?”她问。
蔡聪涵的手指僵了一下。
几秒后,他嗤笑一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
“现在知道心疼了?”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捅刀子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了这些话。
曹尔雅垂下眼睫。
“我都道歉过很多次了。”
“道歉有用的话,”蔡聪涵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衣襟的扣子,动作粗暴,“阴司早该关门大吉了。”
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的一小片皮肤。曹尔雅只是抬眼看他。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她问,“一直恨我?折磨我?还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要我像现在这样,留在你身边?”
蔡聪涵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只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底下藏着什么,他也看不透。
“留在我身边,”他重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以什么身份?仇人的女儿?俘虏?还是……”
他低下头,吻咬她的颈侧,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我的玩物?”
曹尔雅身体微微颤抖,“随便你怎么定义。”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累了。”
这不是假话。
连日来的囚禁、挣扎、目睹无辜者被卷入的无力感,还有内心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勒得她喘不过气。
而此刻,在这个让她又恨又怕又无法割舍的怀抱里,她突然不想再硬撑了。哪怕只是暂时的麻痹。
蔡聪涵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曹尔雅以为他会推开她,或者用更尖刻的话讽刺她。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拥抱的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记住你说的话。”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如果敢骗我……”
后半句没有说完。
曹尔雅闭上眼睛,指尖在他脊背上轻轻划过。
“不会了。”她低声说。
那夜之后,地宫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曹尔雅的行动限制被放宽了。她可以在书房、偏殿和花园之间随意走动,只要不靠近出口,苏子和其他守卫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蔡聪涵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看她翻那些发黄的古籍;有时会拽着她去温泉,在氤氲的水汽里,用近乎暴戾的方式占有她,仿佛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接触,确认她的存在和屈服。
曹尔雅全都承受下来。
她不会激烈反抗,甚至在某些时刻,会给出笨拙的回应。
这种转变让蔡聪涵眼底的阴鸷渐渐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他以为她在臣服。
只有曹尔雅自己知道,心里那簇火苗从未熄灭。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足够明亮,也足够致命。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的黄昏。
蔡聪涵被章学超叫去商议“荣鼎金融”计划的最后细节。曹尔雅独自在花园里散步——说是花园,其实只有几丛在阴司特有的暗紫色苔藓,和几株开着惨白花朵、形状诡异的人面草。
她在廊柱的阴影里看见了之蓝。
这个联盟最初的领袖之一,此刻正靠坐在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枯叶。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疲惫。
“之蓝。”曹尔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之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听说,‘零’和‘壹’前阵子吵架了。”曹尔雅轻声开口,“因为新锐矩阵火灾里,有几个不该死的人。”
之蓝捏着枯叶的手指顿了顿。
“你也觉得不对,是吗?”曹尔雅继续说,“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员工,可能只是想多挣点钱付房租,或者给家里生病的老人买药。他们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该成为‘清洗’的燃料。”
之蓝沉默了很久。
“听说了。我以前也非常激进,也觉得为了推进计划,普通灵魂的牺牲也许必要,”她终于开口,“觉得只要推翻阴司,建立一套更公平的规则,所有问题都会解决。可是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花园尽头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可是,推翻之后呢?谁来制定新规则?用什么保证新规则不会变成另一种压迫?学超说,‘历史前进总要付出代价’。从前我是认同的,可还是低估了惨烈程度。既然我认为灵魂平等,那牺牲普通人就背离了初衷。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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