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到了(1 / 1)

草海仿佛无穷无尽,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段路径。

两侧是高墙般的、摇曳的蒿草阴影,脚下是蠕动追击的诡异生物。

每一次车轮碾过松软的地面,都让人担心会陷入其中。

每一次“线虫”弹射的破空声,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就在林凡感觉那甜腻气味开始浓重,开始有眩晕感时,前方的蒿草骤然变得稀疏。

“我感知到出口,冲出去。”

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拧动把手。

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冲出了最后一丛蒿草的包围,重重碾在了坚实许多的、遍布碎石的路基上。

玫和王楷紧随其后,如同挣脱泥沼般冲了出来。

直到离开蒿草地边缘近百米,三辆车才歪歪扭扭地停下。

每个人都伏在车把上剧烈地喘息、干呕,皮肤开始莫名麻痒。

裸露的手背和脸颊上甚至能看到几条被斩断后仍吸附在皮肤上的“线虫”残肢。

回头望去,那片蒿草地依旧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一片无害的普通荒野。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何等诡异和凶险的杀机。

“终于是出来了。”

林凡的声音嘶哑不堪,他强迫自己从剧烈的喘息和恶心感中挣脱出来。

皮肤上被腐线虫沾染的地方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痒和麻木。

裸露的手腕和脖颈处甚至有几个细小的红点开始微微肿起,是虫子试图叮咬或毒素入侵的痕迹。

他强忍着抓挠的冲动,用力撕扯掉吸附在衣物和皮肤上的恶心残肢。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玫正咬着牙,用匕首的刀背小心地刮掉手背上几条死死吸附的线虫。

动作又快又狠。

王楷则干脆脱掉破烂的外套,用力抖动着,将上面蠕动的细小生物甩落。

又胡乱抹了一把脸。

很快,地上就多了一堆还在微微扭动的暗红色线状物。

“都检查一下,把身上清理干净,尤其是伤口附近。”

林凡沉声道,自己也仔细检查了身上。

幸好他们都穿着长袖衣裤。

虽然破烂,但多少提供了一些防护,被直接接触的皮肤面积有限。

那甜腻的麻痹感随着远离蒿草地,正在缓慢消退,但头脑的晕眩依旧残留。

清理掉身上恶心的虫体,简单的冲洗后,皮肤上残留的麻痹和刺痒感仍在。

但至少不再有活物在蠕动。

每个人都像是从泥沼和腐烂物中滚过,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怪味。

汗水、血污、泥浆、腐蚀粘液和虫子的体液混合在一起,黏腻地糊在皮肤和衣物上。

然而,此刻谁也无暇顾及这些。

远处的蒿草地如同蛰伏的巨兽,谁也不知道里面还会不会涌出更可怕的东西。

“上车,我们继续走。”

林凡说着,扶起沾满污秽的自行车,跨坐上去。

车身的重量此刻显得如此沉重,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在无声抗议。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疲惫和不适。

玫和王楷也默默跟上。

三辆车,五个人,在黑暗的永夜里,再次启程。

车轮碾过碎石遍布的旧公路。

路面崎岖不平,布满裂缝和坑洼,偶尔还有倒塌的指示牌或废弃车辆的残骸。

但比起之前穿越的地方,已算得上是“坦途”。

至少,视野相对开阔,脚下是坚实的路面。

不用担心突然陷进泥里,或是从暗处扑出难以名状的怪物。

沉默笼罩着队伍。

连平日里最咋呼的王楷,此刻也只是抿着干裂的嘴唇。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粗重的喘息都刻意压低。

他们已精疲力竭。

之前亡命奔逃所积累的肾上腺素早已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

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开口说话,似乎都需要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

夜风冰冷刺骨,刮在满是汗水和污渍的脖颈上,带来针扎般的寒意。

衣服早已湿透,此刻被风一吹,更是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没人敢停下来,哪怕只是原地蹦跳几下。

路,似乎比记忆中更长。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

不知又过了多久,前方开始出现林凡熟悉的废墟。

破损的霓虹灯管早已熄灭,车灯映衬下,周边的建筑剪影逐一清晰。

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明显的松一口气。

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我们快到了。”

林凡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即便到了熟悉的地方,他依旧保持着警惕。

感知全力张开着,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每一堆瓦砾。

一切如常。

越过最后一个缓坡,熟悉的那扇厚重金属门,终于沉默地矗立在提灯光晕边缘。

没有等他们敲门,门的后方,那处隐蔽的观察孔后,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紧接着,门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是陈老,他背光站着。

门缝后泄出的LED冷光,照亮门外那五个如同从血池泥沼中爬出来的身影。

林凡站在最前,身上糊满了污渍,只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下依旧锐利如刀。

却也布满了血丝和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

他身上的衣物几乎成了破烂的布条,沾满了各种可疑的污迹。

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细小的伤口、红疹和被腐蚀灼烧的痕迹。

他身后的玫,身形依旧挺拔,但动作间透着一股僵硬的滞涩。

她的面罩不知何时丢失了。

脸颊上一道血痕已经凝结,热成像目镜歪斜地挂在脖颈上。

她的轻型战甲上满是划痕和污渍,可至少完整,隔绝了很多伤害。

王楷扶着黑子。

他自己也步履蹒跚,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被腐蚀性液体溅射出的红点和水泡。

开山斧被他用布条胡乱缠在背上,斧刃上满是崩口和暗红色的污渍。

而他搀扶的黑子,脸色已经惨白,被简单包扎过的伤腿处又渗出了一片血。

医生走在最后,拄着临时充当拐杖的长矛。

他脸上沾满尘土,眼镜不知何时,已经碎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