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响着叮叮当当的清脆水声。
苏菲帮着李惠莉把大圆桌上堆叠的餐具收拾妥当并洗得干干净净，擦干手后，便像只小鹿般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林悦的身旁，凑过小脑袋询问道：“怎么样啦？”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林悦那张格外凝重的脸庞。
林悦双眼紧盯屏幕，纤细的指尖在键盘上微微停顿，抿了抿嘴唇：“只能说，情况不是很好。”
苏菲头顶那呆毛有些疑惑地弯了弯，眼眸里写满了不解：“为啥呀？晓雯那会儿不是已经查出来许多带节奏的账号了吗？”
“账号是查出来了，我和陈大壮也确实把那几个跳脚的账号给黑掉了，”林悦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苏菲，“不过，小苏菲，你学过华夏成语里的‘覆水难收’吗？”
苏菲赶忙挺了挺胸脯，认真地点头：“我学过的，意思就是倒地上的水收不回来啦！”
“现在就是这个状况。”
林悦指了指屏幕上那如雨后春笋般暴涨的评论区，解释道，“造谣的成本太低，最初的那几个水军账号就像是扔进干草堆里的火星。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就算我们把最开始引火的那几个账号给打掉，也根本挡不住那些路人网民自发参与讨论。这可不再是十几个账号的问题，而是成千上万吃瓜群众的跟风潮了。”
“没错，”陈昊在一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虽然以我的技术，硬要把这些参与讨论的账号全都给批量封禁或者删帖，倒也不是做不到。但那可就是妥妥的大规模服务器事故了。到时候欲盖弥彰，反而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让人觉得是不是张铭这边做贼心虚，在动用黑客手段强行抹除证据呢。”
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啊？那……那怎么办呀？”
苏菲此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脸耷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慌乱。
“难哦！”
陈昊长叹了一声，嘴上感叹着，手里却依然没有停下，继续尝试着入侵社交平台的后台接口，打算用底层算法把相关话题的推送权重给强行压下去。
餐馆内的气氛一时间沉闷了下来，围在桌边的众人也跟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尤其是这种明明知道危机就在眼前，同伴正在遭受污蔑，可自己偏偏除了干瞪眼之外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无力感，着实让人心里堵得慌。
“好啦，都别皱着眉头了，事情还没到绝路上呢！”
坐在沙发上的张铭见大家情绪低落，主动挥了挥手中的手机，笑嘻嘻地给众人打气，“目前政府官方那边可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呢，咱批卷组的教授们依然顶得住压力，对方还没法拿咱们怎么样。”
“你说的确实不错。”苏晓雯微微颔首，赞同了张铭的说法，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闪过疑惑：“不过……按照常理推断，如果政府高层里真的有人和那个莫里亚蒂有利益勾结，眼下网络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正是一个极佳的时机。他们怎么会到现在都毫无动静呢？”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现在主动给市政府打个电话，客客气气地问上一句：
“喂，请问是政府办公室吗？网上的舆论都发酵成这样了，你们怎么还不来趁机攻击我呀？”
真要是这么干了，那可就纯纯属于脑子有大病了。
就在大家陷入苦思之际，站在不远处的伊桑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住了正在餐馆里焦躁地四处乱跑的诺拉的衣袖。
伊桑凑到诺拉耳边低声咕哝了几句，诺拉那双眼睛亮了亮，随即两人并肩走向了饭店偏僻的廊角落。
……
政府大楼，副市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案头台灯。
理查德副市长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身子沉沉地靠在舒适的真皮高背椅上，闭目沉思。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压低声音汇报：“先生……还是莫里亚蒂教授那边的电话，这已经是第三通了，他一直在催促您。”
理查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语气平淡地轻轻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复他，就说现在还没到时候，我会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的。”
“好的，先生。”秘书恭敬地欠身，随后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房间内重新归于安静。
理查德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目光定格在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长久地保持着沉默。
他可不是莫里亚蒂手里随意挥舞的枪棒。
不久前，就在这间大楼的顶层，他才刚刚被那位即将退休的埃尔顿爵士用严厉的口吻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哪里还敢有半点轻举妄动？
官场如棋局，此时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任何一个可能暴露的破绽，都极有可能被他那个政敌乔治抓去当成攻讦自己的借口。
自己绝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犯错误。
特别是市长先生半小时前刚刚派人专门通知过他，要求他明早空出日程，陪同市长一同前往比赛现场观赛。
这释放出的信号再清晰不过了——市长对这场学术赛事抱有很高的关注！
如果在这种高压视线之下，自己冒然插手其中去帮莫里亚蒂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万一露出了马脚，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要知道，那位即将功成身退的老市长，对于下一届市政府领导人选的推荐权与话语权，依然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因此，对于自己这位朋友的迫切请求，理查德副市长虽然表面上含糊其辞地答应着，但对于具体的出手时间，却打起了太极。
先这么拖着吧。
如果网上的舆论走势真的演变成了不可逆转的既成事实，那他到时候顺水推舟搭上一把手，捞个“顺应民意”的美名倒也无妨。
但在那之前……他绝对连半个手指头都不会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