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闻言,身子一晃。
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下官不敢!下官即刻去办!即刻去办!”
他不敢再多问一句,慌忙转身,对着身后的衙役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曹公公的话吗?
立刻去通知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速来此地!
天亮前不到者,停职查办!”
衙役们轰然应诺,四散奔去。
赵胜自己也不敢离开,只能退到一旁,和岳山、魏青等人一样,垂手肃立,在寒夜中等待。
夜色渐深,寒意更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陆续有官员在衙役的催促或‘护送’下,仓皇赶来。
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有的甚至只穿着中衣外罩官袍,显然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叫起。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不安,彼此交换着恐惧的眼神,却无人敢出声交谈。
赵胜站在最前方,官袍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林长生走了出来。
他已换上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
他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空地中央那把镶嵌着龙血宝石的椅子前,坐下。
“都到了?”林长生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曹安躬身:
“回殿下,临渊城七品以上官员,除已被收押的刘崇及三名在外公干未归者,其余四十七人,均已在此候命。”
林长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赵胜身上:
“赵胜对吧?”
赵胜浑身一颤,连忙以头触地:“臣在!”
“你昨夜匆匆而来,说有要事禀报。”林长生语气平淡,“说吧,何事?”
赵胜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冷汗:
“殿、殿下,臣……臣是听闻殿下驾临,特来……特来请安,并……并禀报城中近日治安、民生诸事……”
“哦?”林长生打断他。
“孤很好,只是请安的话,你可以回去了,本职工作不能忘。”
赵胜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刚想张口。
林长生却一点机会都不给。
“岳山,魏青,说说吧。你们带来了什么消息,希望你们简短一点,孤还没有吃早饭。”
岳山和魏青两人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知道这是林长生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尤其是魏青。
你一个执金卫统领,来边关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他如何还有好脸色?
岳山率先开口。
“启禀殿下,末将已查封滋养房,擒获主事周某及其党羽十七人,解救被困孩童三百四十二名。
于后院枯井中搜出账册、密信及卖身契若干。
账册所载,自三年前起,经周某之手贩卖、转送之孩童逾三千之数,去向多为富户、境外商队及不明势力。
密信显示,周某与城主刘崇、州府王通判等人往来密切,分赃明细、掩盖罪证等事皆有记录。
孩童……多有伤残、病死记录。”
魏青紧接着禀报。
“殿下,臣已控制聚宝轩钱掌柜,于其密室中查获赃银、灵材及暗账密函。
暗账所录资金往来,除刘崇、周某外,更涉及州府粮道督办李显、边军后勤副将赵康,乃至赵王府咸时远及王妃母族表亲郑铎。
钱掌柜已初步招认,聚宝轩实为洗钱、传递消息之暗桩,幕后指使者多以代号相称。
然其供述与物证指向,与岳将军所获线索可相互印证。”
他略一停顿,头垂得更低:
“臣失察。执金卫奉命稽查岳家通敌案,却未能及早察觉抚恤贪墨、遗孤贩卖之滔天罪恶。
更未深究边关吏治腐败至此,以致遗属受苦、孩童罹难,臣万死难辞其咎!”
林长生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只是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跪伏的官员中,已有数人面色惨白,体若筛糠。
赵胜更是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半晌,林长生才缓缓开口:
“岳山,你带回来的孩子,可都安置好了?”
岳山忙道:“回殿下,已暂安置于滋养房旧址,派了亲兵看守,并请了大夫诊治,饮食衣物皆已供给。”
“刘崇则怎么处理的?”
岳山将和刘崇的所有对话说了一遍。
“嗯。”林长生点了点头,表示满意,随后目光转向魏青。
“魏统领,你说你万死难辞其咎?”
魏青以头触地:“是,臣有负圣恩,有负殿下信任!”
“你的罪,稍后自有论处。”林长生语气平淡。
“现在,孤要你用这份愧疚,去把剩下的事办干净。
刘崇、周某、钱掌柜,以及他们供出的所有人,一个不漏,给孤抓回来。
账册、密信、赃款、赃物,全部封存,厘清脉络。
那些被卖出去的孩子,活要见人,死……也要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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