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瀚海城总兵府密室内。
灯火摇曳,映照着李善长苍老的面容。
他放下李青蓝呈上的密册与信件,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赵德明……京城那位大人……”
李善长喃喃低语,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不出所料。东南这张网,终究还是连着京城。”
戚继光冷哼一声:
“善长公,现在证据在手,是否即刻发兵州府,擒拿赵德明?”
“不急。”李善长摆了摆手。
“赵德明不过是个台前的牵线人。
真正的大鱼,还在京城。
殿下要的不仅是抓几个州府官员,更是要借东南之事,将朝中那些伸得太长的手,一并斩断。”
他转向跪伏在地的李青蓝,语气缓和了些:
“李城主,你能幡然醒悟,主动投案,确是有功。
但你需明白,你的命能否保住,不取决于我们。
而取决于你能为殿下肃清东南做出多少贡献。”
李青蓝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却坚定:
“罪臣明白!罪臣可联络城中十三位涉事不深的官吏商贾,能说服他们自愿出面作证。
此外,罪臣还掌握赵德明与几位沿海卫所指挥使勾结、私放倭船入港的证据,以及……”
他顿了顿,咬牙道:
“以及州府库银亏空五千万两的真实账目藏匿之处!”
戚继光眼中精光一闪:
“五千万两?好大的胆子!继续说!”
“是!”李青蓝直起身,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折叠得极小的绢布,展开后是一幅简略的地图。
“这是州府银库地下密道的图纸。
赵德明为防东窗事发,早在三年前便暗中挖掘密道,将部分库银转移至城外一处废弃盐庄地窖。
罪臣的一名曾经的手下奉命参与转移,故知晓详细位置。”
李善长接过图纸细看,良久点头:
“元敬,你即刻派斩浪营精锐,持此图纸秘密前往盐庄,务必人赃并获。
记住,动作要快、要隐秘,绝不可打草惊蛇。”
“末将领命!”戚继光起身,正欲离去,却被李善长叫住。
“且慢。”李善长沉思片刻。
“赵德明老奸巨猾,必在州府内外布有眼线。你若大张旗鼓调兵,他必警觉。不如……”
他看向李青蓝:
“李城主,你可有办法,在不惊动赵德明的情况下,将盐庄地窖的看守调开?”
李青蓝眼睛一亮:
“有!盐庄明面上的管事是赵德明心腹,但暗地里却与罪臣有旧。
罪臣可修书一封,假借商议私盐买卖为由,约他明日午时在城南茶楼会面。
届时盐庄守卫必然松懈,将军可趁机动手。”
“好!”李善长抚掌。
“就这么办。元敬,你选二十名精干士卒,扮作商队,明日午时突袭盐庄。李城主,你现在就写信,我派人连夜送去。”
“是!”
李青蓝连忙伏案疾书,戚继光则快步出密室点兵。
待二人离去,李善长独自坐在灯下,重新翻开那本密册。
册中记录详实,时间、人物、金额、事由,条理清晰。
除了赵德明,还涉及东南三位知府、五位知县,以及京城户部、兵部的六名中低级官员。
更令他心惊的是,其中竟隐约指向一位皇室宗亲——楚王林恒。
“楚王……”李善长指尖轻点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楚王林恒,当今天子堂弟,封地毗邻东南,素以贤王着称,在朝野声望颇高。
若他真的牵涉东南贪腐通倭大案,那此事便不再是简单的吏治腐败,而是涉及皇族、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暴。
“殿下……”李善长喃喃自语。
“您这次南下,要动的恐怕不止是东南官场啊。”
他合上册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涉及谁,殿下既已决心肃清,那便没有退路。
这把刀,必须斩下去。
翌日午时,城南茶楼。
盐庄管事孙福如约而至,刚踏入雅间,便见李青蓝端坐其中,面色凝重。
“李大人,何事如此紧急?”孙福拱手笑道,“可是又有一批货要出手?”
李青蓝没有笑,反而叹了口气:
“孙管事,你我相识多年,李某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孙福笑容微僵:“大人何意?”
“赵德明完了。”李青蓝压低声音。
“戚继光已掌握铁证,不日便将动手。你若还想活命,现在离开盐庄,远走高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孙福脸色骤变:“大人莫要开玩笑!府主背后可是有京中……”
“京中那位也保不住他了。”
李青蓝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过去。
“这是一万两,足够你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李某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起身便走。
孙福呆坐原地,看着桌上银票,额头冷汗涔涔。
他当然知道赵德明那些勾当,更知道一旦事发,自己这个具体经手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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