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仅仅问好了两句。

步入正题。

瀚海城总兵府，书房之内，气氛凝重。

戚继光将李善长与来俊臣引入密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善长公，来大人。”

戚继光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卷宗，轻轻摊开。

“这是末将来到这瀚海城后，暗中收集的东南通倭势力初步名单。”

李善长接过卷宗，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眉头越皱越紧。

来俊臣则安静立于一旁。

谋略他并不擅长，但要是政治斗争，他倒是挺擅长的。

可在林长安手底下，那还需要什么政治斗争。

所以，他现在就负责出刀！

“王参将，本名王世荣，瀚海城本地世家王家长子。

掌管东港水师第一营。

暗中与黑鲨倭寇团勾结，为其提供大乾沿海布防图，换取海贸私利。”

戚继光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声音低沉。

“仅上月，经他手泄漏的军情，便导致两起倭寇突袭，沿海三村被屠，数千百姓罹难。”

李善长手指一顿：“有实证？”

戚继光从卷宗下方抽出一叠书信：

“这是他与黑鲨团首领鬼童往来的密信副本。

原件已由斩浪营暗中取得，藏在总兵府秘库。”

来俊臣忽然开口：

“王世荣不过是个参将，如何能接触到整个东南布防图？”

戚继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正是关键。布防图由瀚海城总兵府、瀚海城城主府、兵部三方共掌。

王世荣能拿到，说明在这三处，都有他的人。

或者说，有东南世家安插的人。”

他翻到卷宗下一页，指向另一个名字：

“方千帆，瀚海城城主府文书郎，方家旁系子弟。

方家，东南五大海商世家之一，表面上做正经茶叶、丝绸生意，暗地里却控制着三条走私通道。

专门将大乾女子、孩童贩卖至海外，美其名曰劳务输出，明面上没有一点问题。

实则便是那两脚羊生意。”

李善长将卷宗轻轻合上，苍老的手指动了动。

“戚将军，”他抬起眼，目光平静。

“名单上这些人，你动了几成？”

戚继光沉默片刻：“一成不到。”

“为何？”

“末将初至东南，根基未稳。若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更怕——”

他顿了顿。

“更怕牵一发而动全身。

东南海贸关乎朝廷岁入一成，盐路更牵系半壁江山民生。

一旦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来俊臣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在密室里格外刺耳。

“戚将军，”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可知殿下为何动怒？”

戚继光看向他。

“不是因为倭寇难剿，不是因为世家难缠。”来俊臣缓缓道。

“是因为你在权衡，在计算，在顾忌那些蛀虫织就的网。”

“末将……知道。”

“不，你不知道。”李善长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沉重如铁。

“你若真知道，就不会只动一成不到的人。

戚元敬，你曾是荡平倭寇、护佑黎民的英雄。何时起，你也开始算那些利弊得失了？”

“作为大明的英雄，整个华夏的民族英雄。”

“你的行为如何当得上！”

“也是你在殿下手下当差，殿下最多不过给你一处宅子，让你了却余生。”

“你要是跟在当年的上位手下当差，不把你砍了，就算天降祥瑞了。”

李善长语气幽幽。

明朝开国功臣谁对朱元璋不打心底发毛？

没有任何一个人！

“大明朝，后来的官员，是不是都是你这样的，开始权衡利弊，将殿下的命令置之不顾。”

“要是真这样，以后大明的官员，就让殿下打发去边域吧，反正也不堪大用！”

来俊臣没有插嘴。

按照朝代来算，他虽然比两人都年长很多岁。

但毕竟已经改朝换代了。

他没有资格插嘴。

能表达不满就够了，不需要多说什么。

李善长不一样！

他随便数落戚继光，对方都是受着！

善长公对明朝官员的压制力！

戚继光听着李善长的话语，脸色骤然苍白。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辩驳之词。

李善长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元敬，你可知殿下为何要将你召唤至此？”

“不是为了让你重演前世的功绩，更不是让你来东南当一个权衡利弊的守成之将。”

“殿下要的，是那个敢以三千戚家军荡平十万倭寇的戚继光。”

“是那个在胡宗宪倒台后仍能顶住压力、肃清海疆的戚少保。”

“是那个——为护百姓，敢对任何阻挠者挥刀的武毅公。”

戚继光浑身一颤。

李善长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怕动荡？殿下都没有怕，你怕上了！这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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