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转过身看向李善长，微微颔首：

“准。善长，你与来俊臣乘快舟先行一步，持孤令牌，密会戚继光。

一要拿到沿海通倭世家、商贾的全部名单与铁证。

二要厘清东南水师、市舶司中所有被渗透的关节。

孤要他戚继光在孤抵达时，交出的不再是一封诉苦的密信，而是一份可供挥刀的血名单！”

“臣遵旨！”李善长与来俊臣肃然应命。

林长生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翻滚的云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史留名者，自当再写青史。经历过生死，更知为何而战，为何不惜再死一次。”

“孤不需要只会养老的摆设。”

“孤要的，是能随孤一起，为这大乾，为这天下苍生，再塑一个朗朗乾坤的——国之利刃。”

“启程，全速南下！”

........................

五天后。

沿海中心城市，瀚海城中。

戚继光一脸严肃的看着案台上的报告。

良久。

才放下纸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有想过沿海会很乱，很难。

毕竟山高皇帝远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里的官员，这里的商贾，这里的读书人，世家大族会如此的猖狂！

比之他当年在万历手下当差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当年，那些人多少也不算是一条心。

也有一些为国为民的真正清流。

但大乾不一样。

这边的官员，每一个都杀肯定会有错杀，但隔一个杀一个，漏网之鱼也不会少！

这沿海的繁华之下，是一张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腐网。

他并非没有雷霆手段。

一品之上的修为、麾下整训的大军、瀚海城总兵，这些权力和力量足以荡平任何明面上的抵抗。

可真正的棘手之处，在于分寸。

他面对的并非单纯的倭寇或叛军。

而是与地方民生、赋税、漕运乃至部分军务都深深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若以铁血手段犁庭扫穴，沿海数十城顷刻便会陷入瘫痪。

粮道、盐路、海贸一旦中断，动荡的将不仅是东南一隅。

更可能波及内陆，动摇国本。

他必须维持稳定，不能引发全面的崩溃。

可如果要维持稳定，势必畏手畏脚！

这也没什么，毕竟在大明，他早就习惯了。

更让他忐忑的是，这些错综复杂的权衡与无奈，该如何向殿下禀明？

密信中那句两脚羊实际上已经是他比较含蓄的陈述了。

这群人买卖人口，把人卖给海外各族，如同牲口一样！

甚至比之牲口还不如。

毕竟，牲口他们还要小心翼翼，生怕死了，或者病了。

但人口可是取之不尽的。

大乾百姓何止万亿！

对他们来说，这一批出事了，再勾结海寇，再弄一批就是了。

戚继光每一次收到的军情，都是延后的，这让他无比的憋屈。

正是因为这般煎熬的心理，让他上书给了林长生。

但密信传出去后，他就后悔了。

他怕林长生觉得他办事不力！

不是怕丢官去职，而是怕辜负了殿下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殿下将东南海防、数万大军交予他手，更赋予他临机专断之权，所求的绝不是一个处处掣肘、步步维艰的难字。

殿下要的是结果，是海疆靖平、是蛀虫伏诛。

可自己这份密信，字里行间除了陈述困境，竟隐有几分求援与解释之意。

这在殿下眼中，与推诿何异？

“我戚继光何时成了这般模样？”

他看着看着眼前的奏报，扪心自问。

是这一世的太平官场消磨了血性，还是东南这潭浑水太过深不见底？

不，都不是。真正让他犹豫的，是他太过顾及大局。

太过想以最小的动荡换取最彻底的肃清。

却忘了殿下最不能容忍的，恰恰是妥协与拖延！

“不行！不能这样等着殿下责罚！”

戚继光站起身子。

从书架上拿出一份名单册子，缓缓打开。

这些时日他也不是光周旋去了。

也是做了很多的工作。

这册子上的都是这段时间他记下的名字。

里面记录了一部分人的犯罪情况，和一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但这些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报——”

忽然大堂外传来传讯兵的声音。

由远及近。

“进来！”戚继光的声音充满威严。

小兵跑进大堂，单膝下跪说道：

“报告总兵！太子殿下万里加急传来讯息！”

戚继光眼神一动。

手中轻轻挥动，纸张从小兵的手中飞向他。

戚继光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小兵，挥手说：

“你先下去。”

“是。”

待小兵退下后，戚继光才慢慢打开信件。

信笺之上，只有短短数行字，却字字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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