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时,最后一轮审讯结束。
赵王林永合上手中厚达数寸的供词汇总,眼中血丝密布,却无半分倦怠。
一夜之间,二十七名主犯、近百名从犯的口供如拼图般渐次吻合,勾勒出一张横跨军、政、商、乃至邪宗势力的庞大黑网。
“王爷,已初步厘清。”岳苍抱拳禀报,声音因彻夜未眠而沙哑。
“除刘崇、周某、钱掌柜、王景、郑泽等首恶,供词共牵涉州府官员九人、边军将领七人、各地商号掌柜二十四人,以及……
玄阴宗已知据点三处,暗桩十一人。”
赵王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夜幕,将临渊城破败的屋脊与远处苍茫的关山镀上一层金边。
“传令。”他声音沉冷如铁。
“辰时三刻,城主府前校场,公开审理此案。
所有涉案人犯,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押至场中。
临渊城七品以上官员、军中百夫长以上将领、城内有名望的乡绅耆老,皆须到场观审。”
“另,在棚户区、滋养房旧址、各城门处张贴告示,允百姓围观,但需维持秩序,不得骚乱。”
岳苍心头一震——公开审理!
这意味着要将所有肮脏勾当、权钱交易、泯灭人性的罪行,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之下,摊在万千边关军民眼前!
“王爷,此举……是否过于……”岳苍迟疑道。
“过于什么?”赵王转身,目光如炬。
“岳将军,你以为本王只是要判几个人的罪?不。本王要借这场审判,告诉所有边关官吏、将士、百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在东部边关,贪墨抚恤者,死;贩卖遗孤者,死;勾结邪宗者,死;玩忽职守、纵容包庇者——罢官去职,永不叙用!”
“这,是本王的态度,也是太子殿下的态度,更是朝廷的态度!”
岳苍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末将明白!末将这就去安排!”
辰时三刻,城主府前校场。
往日空旷的演武场此刻黑压压站满了人。
外围是得到消息自发赶来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踮脚张望,眼中交织着茫然、期盼与压抑多年的愤怒。
内圈是奉命到场的官员、将领、乡绅,人人面色肃穆,无人敢交头接耳。
场中央,以刘崇、王景、郑泽为首,近百名涉案人犯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他们大多面色惨白,神情萎顿,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目光呆滞,更有几人已吓得瘫软在地,被兵士强行架起。
赵王林永端坐高台主位,身着亲王蟒袍,腰佩天子御赐尚方剑。
左右两侧,岳苍、魏青、岳山等将领按剑肃立,黑甲卫如标枪般立于四周,杀气凛然。
“带人犯——刘崇!”
随着一声高喝,两名兵士将瘫软的刘崇拖至台前。
赵王拿起一卷供词,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刘崇,原临渊城城主。
经查,从三年前开始,你勾结州府转运使李显、边军后勤副将赵康等人,以虚报兵额、克扣军饷、侵吞阵亡将士抚恤为手段,累计贪墨白银两八十三万七千两。
其中,一百万万两用于贿赂上官、打点关节,剩余钱财与聚宝轩钱掌柜、郑泽等人分赃。
此外,你纵容滋养房周某贩卖阵亡将士遗孤仅仅临渊城,便达到了两千七百余人。
并与玄阴宗勾结,将其中资质上佳者秘密输送邪宗,换取丹药、功法。
人证、物证、供词俱全,你可认罪?!”
刘崇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罪臣认罪!罪臣认罪!求王爷开恩!求王爷饶命啊!”
“认罪便好。”赵王面无表情,将供词放下。
“按《大乾律》:贪墨军饷抚恤至万两者,斩立决;勾结邪宗、残害百姓者,凌迟处死。刘崇所犯,罪无可赦。”
他略一停顿,声音陡然转厉:
“今日本王代天行法——判,刘崇,凌迟处死!其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用于补偿受害遗属!
其子嗣族人,凡知情不报、参与分赃者,同罪论处。
余者,削籍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乡!”
“不——!”刘崇发出绝望的嘶吼,但很快便被兵士拖了下去。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百姓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与咬牙的咯吱声。
那是遗属们在哭,在恨。
赵王的目光转向王景、郑泽。
这两人四肢尽断,被拖上来时已如两滩烂泥。
“王景、郑泽,尔等借王府、郑家之名,行豺狼之事。
克扣抚恤、贩卖遗孤、勾结邪宗、腐蚀官吏……罪证确凿,供认不讳。”
赵王声音冰寒:
“判,王景、郑泽,凌迟处死,悬首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其家产抄没,亲族凡涉案者,一律斩首;余者,男丁充军为奴,女眷发配官窑!”
“郑贺,身为郑氏族长,勾结邪宗,输送孩童,换取丹药,罪大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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