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九年七月末,相津港。
远征舰队万里海疆营救的消息,早已传遍北七州,舰队得胜归来,自然是万民欢腾。
青竹率四艘主力舰、十四艘补给船,历经三月远征,从南汉手中救回被扣船员和货物,更在珠江口一战全歼南汉水师,逼和岭南。
这等战绩,足以载入史册。
相津港码头上,冯道、刘若拙亲自迎接。
当青竹踏下未央号的跳板,冯道捋须微笑,刘若拙则是上下打量着这个徒弟,见他身上无伤,这才微微点头。
师父,冯相国。弟子幸不辱命。青竹拱手行礼。
还算是全须全尾的,回来就好。刘若拙敲了敲青竹的脑袋道,你这泥猴子的性子,总是上蹿下跳,没个长性,在哪都呆不住。嗯,瘦了些,也黑了些。
冯道笑道:你看你也是,小辈儿南征凯旋,北七州百姓皆翘首以盼。你这老牛鼻子还摆个师父的派头作甚。莫听你食古不化的师父。老夫已命人在设下庆功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青竹看了看身后陆续下船的将士们,又看了看码头上等候的自家媳妇,心中一暖,笑道:师父说的是,相国大人费心了。赶紧开席吧,弟兄们,好几个月没敞开来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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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幽州城。
华盖观内张灯结彩,庆功宴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
太清骑士团各级将校、幽州文武官员,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青竹作为主帅,自然是众人敬酒的对象。
他倒是豪饮,一盏接一盏,来者不拒,就是头顶上一只水雾蒸腾,以无上玄功蒸发酒气。
刘若拙坐在主位,看着徒弟被众人围着敬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指着他悄悄对冯道说:“这小猴崽子,喝个酒还偷奸耍滑,又用内气逼出酒劲。”
冯道端坐主位看着这个已经成长起来的接班人,眼中满是赞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青竹借口醒酒,悄悄离席,来到华盖观后院透气。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酒意。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怎么,没喝多吧?身后传来刘若拙的声音。
青竹回头,见师父和冯道并肩走来,连忙拱手:师父,冯相国。
走吧,去密室聊聊。冯道捋须道,庆功宴上不得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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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观密室位于后院深处,是刘若拙平日闭关之所,寻常人等不得入内。
密室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紫檀木案几,三只蒲团,墙角一尊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
青竹给两位长辈斟好醒酒茶,自己也在蒲团上坐下。
说吧,冯道端起茶盏,南汉一行,到底如何?
青竹整理思绪,从舰队南下说起,一一道来。
……六月朔日,舰队抵达珠江口,遭遇南汉水师统帅潘崇彻。此人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从未见过火药武器,珠江口一战,南汉水师主力尽墨……
他详细叙述了番禺港之战的经过,八牛弩火药弩的齐射,火油弩点燃敌船帆索,潘崇彻两度败逃。
……占领番禺港后,南汉兵马元帅刘洪昌亲自出城谈判。此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缕长须,目光沉稳,倒是个干练之辈。
刘洪昌?冯道眉头微皱,可是南汉那个刘龑第五子?
正是。青竹点头,传说刘洪昌曾被考虑立为太子,刘晟篡位后封他为兵马元帅。
冯道与刘若拙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若有所思。
青竹继续道:刘洪昌亲自来营中谈判,态度诚恳。他解释南汉朝局微妙,兄长疑心重才扣人审问。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南汉释放全部人质,归还货物,保证今后不再收北七州船只商税。
赔偿呢?刘若拙问道。
刘晟好面子,坚决不允直接赔款。刘洪昌提出折中方案,在退还货品中额外加两万两货物作为补偿,里子面子两全。青竹顿了顿,我想着毕竟也还是吴越的盟国,也就自作主张允了。
冯道听完,捋须沉吟片刻,忽然笑道:青竹,你觉得这刘洪昌如何?
刘洪昌胆色也有,口才也好,倒是个做实事的人物。青竹如实答道,至于那个刘晟,我一直也没见过不好说。
那你可曾看出什么异样?
青竹一怔,随即想起临别时的情景,道:弟子……暗中运转望气之术,发现刘洪昌头顶死气浓郁,命不久矣。短则数月,长不过一年。
果然。冯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书袋子,你又知道?刘若拙惊讶道。
冯道放下茶盏,缓缓道:刘晟此人,弑兄篡位,得位不正。这等人物,最忌惮的是什么?
自家兄弟?青竹想了又想试探问道。
不错。冯道点头,刘龑诸子之中,刘洪昌贤名最盛。刘晟篡位后留他一命,不过是初登大宝,根基未稳,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如今刘晟坐稳龙椅,自然要清洗异己。
他顿了顿,看向刘若拙:若拙兄,咱们打个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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