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傅延灼醒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
傅深衍几乎是在他呼吸节奏变化的同一瞬间抬起头来,目光对上的时候,他看见弟弟的眼睛睁开了。
“醒了?”傅深衍放下手机,声音刻意压得很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延灼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水。”
傅深衍从床头柜上拿起准备好的水杯,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傅延灼喝了几口,喉咙里的干涩感慢慢褪去,视线也清晰了一些。
“几天了?”他问。
“一周。”傅深衍把水杯放回去。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肿瘤完全切除了,术后恢复也很顺利。接下来还要观察几天,没有并发症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傅延灼安静地听着,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病房那扇紧闭的门上,像是在找什么。
傅深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米白色的,上面写着一行字,是她娟秀的字迹——“给阿灼”。
“卿卿让我给你的,”傅深衍把信放在他手边,“她走了。”
傅延灼低头看着那封信,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信封的边缘,没有立刻拆开。
“她说,”傅深衍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她答应你的,要出发了。她还说,你会去找她的。”
傅延灼的嘴角动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傅深衍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打开门,侧过头说了一句:
“阿灼,好好养,她在等你。”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傅延灼靠回枕头上,手里握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封上的字是她的,笔画干净利落,末尾的“灼”字收笔处微微上扬,是她写到他名字时一贯的习惯。
他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阿灼: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别担心,我答应你的,我会继续往前走。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那天在苏黎世的雪地里,我坐在楼下长椅上,冻得手指都僵了。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后来你走下来了,对我说‘真是前世欠你的’。那一刻我靠在你怀里,心里有一个很安静的声音说——不是前世欠的。是这辈子,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谢谢你在那么多年里,始终没有转身走开。”
“后来你握着我的手说‘卿卿别怕,别抖’。那一天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是不会画了,是太久没有人告诉我——你可以画,你画得很好。你握着我的那一刻,把我从那个不敢画画的沈念卿手里,接了过来。”
“那天傍晚在桥上——你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躺在你旁边,心跳了很久。不是紧张,不是犹豫。是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阿灼,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个念头一冒出就再也压制不住,往后所有亲密的行为都是试探,不是试探你,而是试探我自己。我发现,我不抗拒。我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阿灼,你还记得那座教堂吗?就是我们分开走的那一次,我绕了一圈回来,看见你站在台阶上等我。你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身后是群山。我当时想——如果是以前的我,站在那个位置,我会想等在那里的人是另一个人。可是那一刻我走向你的时候,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只想走到你面前。”
“阿灼,我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不是冲动,不是过渡。是这半年来,我在你陪伴下,依然一天比一天更确定的事情。确定了,我选的人是你。确定了,我想一起走完这一生的人是你。确定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写完之后又补上去的:
“阿灼,我想和你说,我爱你,我终于快永远可以完完全全的爱你了。”
傅延灼拿着那封信,重复看了很多次。
指腹轻轻抚过纸张边缘那个被她反复摩挲后留下的柔软痕迹。
他慢慢地把信纸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他握着信封的手指上。
“卿卿,等我。我也爱你,爱了很久很久。”